
“拋吧,阿遠。”
傅若華的聲音穿透了水麵上的薄霧,穩穩落在我的耳邊。
她篤定我不會鬧。
更篤定我會像過去三年一樣,懂事地咽下所有的委屈。
我低頭看著她。
她護著宋嘉樹站在樓梯下麵,一副局外人的姿態。
好像這場婚禮,隻是我一個人的獨角戲。
“傅若華,你知不知道喜鴨入水,無人敢接是什麼意思?”
我的聲音很輕,卻在寂靜的水麵上顯得格外清晰。
南疆的規矩,喜鴨落水,若新娘不接,便意味著新郎被當眾退婚。
這是對一個男人最大的折磨和羞辱。
傅若華微微皺起眉頭。
她似乎覺得我當著這麼多人的麵質問她,有些掃了她的麵子。
“阿遠,別上綱上線。”
她往前走了一步,語氣裏帶著幾分施舍的安撫。
“嘉樹剛從那段失敗的婚姻裏逃出來,情緒很脆弱。”
“他看到我們結婚,會受刺激的。”
“你是個寬容的男人,就當體諒一下他,好嗎?”
我靜靜地看著她,覺得眼前這個人陌生得可怕。
為了體諒一個離婚的竹馬,就要當眾毀了自己丈夫的名譽。
這就是她口中的寬容。
楚長風在一旁氣得渾身發抖,指著傅若華破口大罵。
“傅若華,你還是不是人。”
“阿遠為了你,連市裏重點高中的教師編製都放棄了。”
“他給你那癱瘓在床的媽端了三年的屎尿。”
“現在你為了一個宋嘉樹,要讓他變成整個南疆的笑柄?”
傅若華的臉色沉了下來。
她不喜歡別人提起這些,這會顯得她是個忘恩負義的人。
宋嘉樹此時適時地往傅若華身後縮了縮。
他眼眶通紅,聲音帶著些許哽咽。
“長風,你別罵若華,都是我的錯。”
“是我命苦,沒遇到好人,今天本想來看看阿遠成婚,沾沾喜氣。”
“可我一看到那紅蓋頭,就想起我前妻打我的樣子,我沒忍住難過了。”
他一邊說,一邊去拉傅若華的袖子。
“若華,你別管我了,快上去接喜鴨吧,別因為我傷了你們的和氣。”
他嘴上說著讓她來接,手卻死死攥著傅若華的衣角。
傅若華果然反手握住了他的手。
她看向我的眼神多了一絲責備。
“阿遠,你平時不是挺大度的嗎,今天怎麼縱容長風這麼咄咄逼人。”
“嘉樹已經夠可憐了,你還要往他傷口上撒鹽嗎。”
我聽著她理直氣壯的指責,忍不住笑了。
“我往他傷口上撒鹽?”
我舉起那隻因為常年熬藥,被藥爐燙出好幾處疤痕的手。
“傅若華,你媽每天夜裏要喝三次藥。”
“我整整三年沒有睡過一個整覺。”
“我以為我們在為了共同的未來努力。”
我看著她毫無波瀾的眼睛,聲音漸漸冷了下來。
“現在你告訴我,你要為了他的可憐,作廢我們的婚約?”
傅若華歎了口氣,一副拿我沒辦法的樣子。
她放開宋嘉樹,緩緩走上高腳樓的木台階。
木板發出沉悶的吱呀聲。
她在我麵前停下,伸出手想要摸我的臉,被我側頭避開。
她的手僵在半空,眼裏的耐心快要耗盡。
“阿遠,三年不過一眨眼的事情。”
“我們已經住在一起了,你早就把身子給了我。”
“在大家眼裏,你早就是我傅若華的夫婿了。”
“有沒有這個形式,重要嗎?”
她說得如此冠冕堂皇。
用最溫柔的語氣,把我的尊嚴踩進泥裏。
周圍看熱鬧的人又開始搭腔。
“是啊,都住一塊了,還矯情什麼。”
“新娘子重情重義,照顧一下可憐的鄰居怎麼了。”
“男人啊,就是要懂事點,女人才會心疼。”
我死死咬著嘴唇,嘗到了血腥味。
我看著傅若華那張滿是算計的臉。
“所以,今天這喜鴨,你是不打算搶了,對嗎?”
傅若華以為我妥協了,鬆了一口氣。
“乖,把鴨子給我。”
“回去我給你做你最愛吃的糖醋魚。”
她伸手就要來拿我懷裏的喜鴨。
我後退一步,越過她,將手懸在了高腳樓的欄杆外。
然後,鬆開了手。
紅綢在空中劃過一道刺眼的弧線。
“撲通”一聲。
喜鴨落入水中,濺起巨大的水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