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爸媽離婚後搶著要弟弟,卻把我扔進全托班。
他們約好輪流接我,可我從沒見過他們。
機構停業那天,媽媽說爸爸會來,爸爸說媽媽在路上。
我獨自走去公交站,在暴雨裏被倒下的廣告牌砸中。
再睜眼,我回到填寫托管申請那天。
這次,我主動提出去姨公家。
他一個人住,曾經摸著我的頭說,家裏缺個吃飯的伴。
媽媽很快答應,還給我買了新書包。
姨公會在放學前煮好湯,會在夜裏起來,替我關掉床頭燈。
我第一次覺得,被人惦記是有聲音的。
是廚房的抽油煙機,也是他走過樓道的拖鞋聲。
直到月底,媽媽遲遲沒有轉生活費。
姨公給她打電話:
“說好的隻是借住,你們不給錢讓他在我這吃白飯嗎?”
我站在門後,這才知道他收了寄養費。
這不算什麼,我甚至想告訴他,我可以少吃一點。
可下一句,他問能不能換弟弟過來。
“那個孩子嘴甜,看著機靈些。”
我鼻尖發酸,爬進被子裏把自己縮成小小的一團。
沒過多久姨公來叫我喝湯,聲音依舊溫和。
我沒有應聲,因為我知道。
這份明碼標價的煙火氣,我隨時能被替代。
......
“淵淵,湯熬好了,快出來趁熱喝。”
門外傳來姨公溫和的聲音。
那聲音和平時沒有任何區別,甚至還帶著幾分上揚的笑意。
我掀開被子,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微微發顫的指尖,然後把手藏進衣袖裏。
拉開門的時候,我臉上已經擠出了一個很乖的笑容。
“謝謝姨公。”
餐桌上放著一碗排骨湯,熱氣騰騰的。
姨公拉著我坐下,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
“多喝點,你太瘦了,你爸媽平時工作忙顧不上你,在姨公這裏可得好好補補。”
他看著我的眼神那麼慈祥。
如果我剛才沒有站在門後,沒有聽到他對媽媽說的那句“能不能換弟弟過來”,我大概會感動得掉眼淚。
我端起碗,小口小口地喝著。
湯很鮮,可咽下去的時候,喉嚨卻像是被什麼東西梗住了。
“淵淵,明天周末,你爸媽說要把澈澈也接過來住兩天。”
姨公不動聲色地觀察著我的表情。
“他們說澈澈一個人在外麵住不習慣,想讓他也來我這裏住幾天。你不會介意吧?”
我咽下最後一口湯,放下碗。
“不介意,弟弟能來,我也很高興。”
姨公似乎鬆了一口氣,笑著摸了摸我的頭。
“真是個懂事的好孩子。”
第二天上午,媽媽宋嵐和爸爸顧培風果然帶著弟弟顧澈來了。
這也是他們宣布離婚後,第一次同時出現在我麵前。
顧澈穿著一套嶄新的定製小西裝,手裏抱著一個絕版的汽車模型,像個眾星捧月的小少爺。
“姨公!”
他一進門就甜甜地叫了一聲,撲進姨公懷裏。
姨公笑得合不攏嘴,連聲哎喲著,把他抱了起來。
“澈澈真是越長越帥氣了,這張小嘴真甜。”
宋嵐把大包小包的零食和玩具放在茶幾上,轉頭看向我。
“淵淵,在姨公家乖不乖?有沒有惹姨公生氣?”
她沒有問我過得好不好,開口的第一句話,是問我有沒有惹麻煩。
顧培風走過來,敷衍地替我理了一下衣領。
“淵淵是哥哥,肯定懂事的。澈澈這幾天鬧覺,非說想哥哥了,我們就帶他過來住一陣。”
我安靜地看著他們。
上輩子,他們也是這樣。
為了爭奪弟弟的撫養權,他們在法庭上吵得不可開交,互相指責對方不能給弟弟最好的生活。
而我,就像一個附贈的劣質品,誰都不想要,最後被統一塞進了全托班。
“爸爸,這個沙發好軟,我想晚上睡在這裏。”
顧澈指著客廳那張寬大的布藝沙發,聲音脆生生的。
姨公立刻接話。
“睡什麼沙發呀,跟姨公睡,或者去哥哥房間睡。淵淵那個房間床大,你們兄弟倆擠一擠。”
我沒說話,隻是轉身走回了那個曾經讓我感到溫暖的小房間。
房間裏的衣櫃沒有鎖。
我拉開抽屜,從最底層翻出那張我在學校領取的《跨省寄宿製公益學校招生簡章》。
上麵寫著,學費全免,包食宿。
我拿起筆,在報名意向那一欄,打了一個重重的勾。
外麵傳來顧澈咯咯的笑聲,還有爸爸媽媽附和的逗弄聲。
我把簡章折好,平整地塞進書包的最夾層。
這個家,從來就沒有我的位置。
上輩子我用命換來的教訓,這輩子,我不會再忘。
中午吃飯的時候,餐桌上的氣氛熱烈得像是在過年。
姨公特意做了一大桌子菜,全都是顧澈愛吃的。
“澈澈,嘗嘗這個糖醋魚,你爸爸說你最喜歡吃酸甜口的。”
姨公把最肥美的魚肚子夾到了顧澈碗裏。
宋嵐笑著倒了一杯果汁,遞給弟弟。
“快謝謝姨公,在家裏你爸都不讓你吃這麼多甜的。”
顧培風嗔怪地瞪了她一眼。
“今天高興嘛,就讓他吃。淵淵,你怎麼不吃?是不合胃口嗎?”
他終於注意到了默默扒白飯的我。
我抬起頭,搖了搖。
“沒有,我不餓。”
糖醋魚裏放了花生碎。
我對花生輕微過敏,這件事,他們三個人,沒有一個人記得。
姨公看了我一眼,故意拔高了音量。
“淵淵就是太內向了,不如澈澈活潑。這孩子,吃個飯也悶不吭聲的,倒顯得我虧待了他似的。”
宋嵐皺了皺眉,語氣帶上了一絲責備。
“淵淵,姨公辛辛苦苦做飯,你別總板著臉。學學弟弟,多笑笑。”
我放下筷子,看著他們。
“我吃飽了,你們慢用。”
我推開椅子,走回房間,輕輕關上了門。
門外靜了一秒,隨後顧澈清脆的聲音打破了尷尬。
“媽媽,哥哥是不是不喜歡我來呀?”
“胡說,他是哥哥,怎麼會不喜歡你。別管他,我們吃。”
我靠在門背上,聽著外麵的歡聲笑語,嘴角扯出一個嘲諷的弧度。
沒關係的。
等我辦好手續,你們就永遠都不用看我板著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