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沒有要保潔打包,隻拿上了我爸留給我的一本舊日記,離開了大廈。
沒有了專屬司機,我攔了一輛出租車。
“師傅,去南山路14號。”
那是半山腰上的一座百年老宅,也是我爸當年買下的第一處產業。
每年春天,我都會回到那裏,在院子裏的那棵老香樟樹下喝茶。
半個小時後,出租車停在了老宅的石板路前。
我剛推開車門,就看到了一副熱火朝天的景象。
十幾輛廂式貨車停在院子外,工人們正進進出出,搬運著各種建築材料和廢舊物品。
老宅原本古樸的木門已經被拆了下來,換成了極具現代感的玻璃感應門。
門頭上掛著一塊暫新的牌匾:“蘇氏茶文化高定體驗館”。
我站在台階下,看著幾個工人抬著一個巨大的木箱走出來。
箱子裏裝的,是我最喜歡的那套清代紫砂茶具,還有一些我爸當年收集的竹雕。
由於裝得太滿,一隻竹雕茶夾掉在了地上,被工人的皮鞋一腳踩碎。
“哎,小心點,這些破爛直接扔到後山的垃圾站去。”
一個熟悉的聲音從院子裏傳來。
楚雲深穿著一件修身的風衣,戴著一副金絲眼鏡,正站在院子中央指揮。
他看到我,先是微微一愣,隨即揚起了一個無懈可擊的笑容。
“弟弟,你怎麼過來了?”
他邁著長腿走到我麵前,語氣依舊溫和得讓人挑不出毛病。
“不是說不用你操心這邊的事了嗎?”
我看著地上那斷成兩截的竹雕,沒有說話。
“老宅空著也是空著,芷微說這裏風水好,剛好適合用來接待那些海外的貴賓客戶。”
楚雲深順著我的目光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竹片,毫不在意地踢開。
“這裏的陳設太舊了,不符合我們品牌現在高端的調性。”
“我找了意大利的設計師重新規劃,過幾個月你再來看,保證讓你眼前一亮。”
他從公文包裏拿出一串鑰匙,遞到我麵前。
“對了,我知道你平時喜歡清靜。”
“我在城西給你租了一套公寓。”
“雖然是一室一廳,但離地鐵站近,生活很方便。”
“房租我已經替你付了半年的。”
“你也該學著體驗一下普通人的生活了。”
那是一把普通的黃銅鑰匙,上麵還掛著一個廉價的塑料標簽。
我看著那把鑰匙,覺得他的手腕真的很厲害。
不吵不鬧,不見血光,就一步步把我的生存空間壓縮到了極致。
周圍幾個正在搬東西的工人停了下來,好奇地看著我們。
“那小夥子誰啊?穿得挺體麵的,怎麼還要別人給他租房子?”
“聽說是蘇總那個吃閑飯的弟弟。”
“蘇總的老公真是心善,還倒貼錢給他租房。”
“就是,看他那副不情不願的樣子,真是不知好歹。”
議論聲不大不小,剛好能傳進我的耳朵裏。
楚雲深顯然也聽到了,但他並沒有製止,反而用一種包容的眼神看著我。
“弟弟,大家的話糙理不糙。”
“你不能總活在過去的光環裏。”
“這十一座茶山,是芷微用青春和汗水澆灌出來的。”
他微微湊近了一些,用隻有我們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道。
“認清現實吧。”
“離開了芷微的經營,你什麼都不是。”
我沒有接那把鑰匙,隻是抬起頭,靜靜地看著他那張英俊的臉。
“雲深,你是不是弄錯了一件事?”
我指了指身後那座已經被拆得麵目全非的老宅。
“這棟房子,還有房子下麵的地,產權證上寫的是沈辭。”
“你沒有經過我的允許,擅自改建他人私有財產,在法律上叫故意毀壞財物罪。”
楚雲深愣了一下,似乎沒料到我會跟他談法律。
但他很快就恢複了鎮定,甚至輕輕笑出了聲。
“弟弟,你是不是氣糊塗了?”
他從風衣口袋裏拿出一份文件,在手裏揚了揚。
“昨天下午,姑姑已經作為你的法定代理人,在老宅的長期租賃和改建授權書上簽了字。”
“你忘了?”
“你從小到大所有的重要文件,都是姑姑代簽的。”
我看著那份文件上的簽名,沉默了。
姑姑的心,已經徹底偏向了他們那邊。
楚雲深見我不說話,以為我認輸了,便把那把廉價的鑰匙硬塞進了我的手裏。
“乖,拿著吧。”
“體驗一下生活,對你的成長有好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