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蘇芷微口中的解釋,來得比我想象中要快。
第二天上午,我還在頂層辦公室的落地窗前曬太陽。
這是我在這棟大樓裏唯一的專屬領地。
桌上的內部電話響了,是前台轉接過來的視頻信號。
屏幕亮起,姑姑沈清竹那張布滿風霜的臉出現在畫麵裏。
她身後是一片綠油油的茶園,那是江浙老家的後山。
“小辭啊,吃過早飯沒有?”
姑姑的聲音聽起來很溫和,帶著濃濃的鄉音。
“吃過了,姑姑。”
我看著她花白的頭發,心裏有些泛酸。
我爸走後,姑姑是我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血親。
她自己沒結婚,把我當親生兒子一樣疼。
隻是這些年她身體不好,一直在老家休養,茶莊的事全權交給了蘇芷微。
“吃過就好。”
姑姑搓了搓手,神色顯得有些局促。
“芷微早上給我打過電話了,說公司要搞什麼......結構升級。”
她不太懂那些複雜的商業名詞,隻能磕磕巴巴地複述。
“小辭,姑姑知道你心裏可能會有點不痛快。”
“但芷微這孩子是我看著長大的,她不會害我們。”
姑姑歎了口氣,語重心長地勸我。
“她跟雲深剛結婚,雲深是個有學問的好小夥子,人家放著國外的高薪不要,回來幫咱們管茶莊。”
“咱們不能讓人家寒了心啊。”
我靜靜地聽著,沒有打斷她。
蘇芷微真的很聰明,她知道我最在乎什麼,所以直接搬出了姑姑這尊大佛。
“姑姑,您知道他們要怎麼升級嗎?”
我平靜地問道。
姑姑愣了一下,隨即擺了擺手。
“害,左不過是把股份分給底下幹活的人一些。”
“小辭啊,錢是賺不完的。”
“咱們家底厚,也不差那一點半點。”
“你聽姑姑的話,就別跟他們置氣了,把字簽了吧。”
“以後你就安安心心地過日子,有什麼事,芷微會替你頂著的。”
看著姑姑那雙充滿信任的眼睛,我什麼也沒說。
她被蘇芷微保護得太好了,好到根本看不清外麵的世界已經變成了什麼樣。
“我知道了,姑姑。”
“您保重身體。”
我掛斷了視頻。
屏幕剛暗下去,辦公室的門就被推開了。
楚雲深端著一杯剛榨好的果汁走了進來。
他將果汁放在我麵前的桌子上,笑容依舊是那麼從容不迫。
“剛榨的橙汁,補充點維生素。”
他看了一眼黑掉的屏幕,語氣裏帶著一絲漫不經心。
“跟姑姑聊完了?”
“老人家還是通情達理的。”
我沒有去碰那杯果汁,目光落在他臉上。
“你找我還有別的事?”
楚雲深拉開我對麵的椅子坐下,動作優雅。
“其實也不是什麼大事。”
他從口袋裏拿出一張清單,輕輕推到我麵前。
“既然你不願意簽股權協議,那作為公司的財務總監,我也隻能公事公辦了。”
“你這間頂層辦公室,每年的維護費用太高了。”
“而且你平時不來,實在有些浪費。”
“我已經安排了行政部,明天把這裏改成核心客戶接待室。”
他看著我,眼神裏沒有挑釁,隻有理所當然的冷漠。
“還有,你平時用的那輛商務車和司機,是掛在公司名下的。”
“現在公司要縮減不必要的行政開支,這兩樣從今天起就停用了。”
楚雲深將一張黑色的副卡從我的筆筒裏抽了出來,夾在指尖晃了晃。
“這張無限額的信用卡也是公司的賬戶。”
“弟弟,你年紀也不小了,總不能一直靠著公司的血汗錢吸血吧。”
他利落地將卡收進自己的名片夾裏。
“學著自己獨立,對你以後的生活有好處。”
我看著他行雲流水般的動作,覺得非常有意思。
他用最理智的語氣,做著最絕情的事。
而且理由找得完美無缺,讓人挑不出一絲毛病。
“也就是說,從今天起,這棟樓裏沒有我的位置了。”
我站起身,理了理西裝外套。
楚雲深也跟著站了起來,他微微偏了偏頭,笑容自信。
“你可以去普通員工區申請一個工位。”
“不過我查過考勤,你每個月連三天都來不足。”
“按規定,是要按曠工處理的。”
“雲深,你是不是覺得,掌控了公司的賬本,就等於掌控了一切?”
我看著他,平靜地問道。
楚雲深輕笑了一聲,伸手替我撫平了肩膀上的一絲褶皺。
“弟弟,時代不同了。”
“不是誰的名字在發黃的舊紙上,誰就是主人的。”
“能力和價值,才是最重要的。”
他轉過身,走向門口。
“你那些私人物品,我會讓保潔打包好寄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