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爸年輕時白手起家,在江浙盤下十一座茶山。
他走那年我才六歲,遺囑隻有一句:
“山留給阿辭,管事的人你們自己挑。”
姑姑怕我吃虧,帶來得意門生蘇芷微替我管茶莊。
蘇芷微有本事,把毛尖做成全國金獎品牌。
而我隻在每年春天回山半月,曬太陽、喝新茶、數蝴蝶。
直到蘇芷微結婚,嫁給了一個留學回來的男人。
婚禮當天,他鎖了我的老宅:
“老宅做展廳,你自己租房子。”
接著,他用我的名義注冊公司,法人寫蘇芷微。
昨天傍晚,他竟當著眾人的麵說:
“小弟弟,你也老大不小了,該學著自己過日子了。”
“分紅停了,以後每月給你三千。”
“學學理財,不要大手大腳花錢。”
蘇芷微端杯點頭:
“雲深也是為你好。”
我看著他們,覺得有意思。
每個月三千萬的分紅變成三千?
這十一座茶山的土地證,寫的可都是我的名字。
......
“沈辭弟弟,這份股權優化倡議書,你稍微看一眼就行,反正也是走個流程。”
楚雲深的聲音低沉得像三月的春風。
他將一份裝訂精美的文件夾推到我麵前,修長骨節分明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點了兩下。
會議室裏開著適宜的恒溫空調,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白茶香薰味。
長條形的紫檀木會議桌旁,坐滿了茶莊的核心高管。
我沒有去翻那份文件,隻是靠在椅背上,靜靜地看著他。
楚雲深今天穿了一套剪裁得體的深灰色西裝,短發打理得一絲不苟,一副標準的海外精英做派。
他見我不動,笑容愈發溫和。
“弟弟,你別誤會,這不是在針對你。”
“芷微把咱們的毛尖做成了全國金獎品牌,現在正是全麵開拓海外市場的關鍵期。”
他雙手交叉放在桌麵上,語氣裏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專業感。
“要想留住頂級人才,我們就必須建立現代化的期權池。”
“你手裏那百分之七十的原始股份,長期處於睡眠狀態,對公司的資金流動和架構升級是很大的阻礙。”
“所以我跟芷微商量了一下,打算把你的股份轉化為固定數額的幹股。”
蘇芷微坐在主位上,端著一隻骨瓷咖啡杯。
她推了推鼻梁上的細框眼鏡,看向我的眼神裏滿是長輩般的關切。
“雲深說得對,阿辭。”
“時代在進步,茶莊不能總守著以前那種家庭作坊式的管理模式。”
“你平時也不怎麼參與經營,每年隻在春天回來半個月,看看風景喝喝茶。”
她放下咖啡杯,語氣溫和而從容。
“把繁瑣的管理權和股權交出來,你也能落個清閑,安心做你的大少爺。”
我端起麵前的茶杯,吹散了上麵漂浮的幾片茶葉。
杯子裏的湯色清亮,但香氣已經散了。
“如果我沒記錯,我爸當年留下的遺囑裏,並沒有‘股權優化’這一條。”
我的聲音不大,在安靜的會議室裏卻聽得很清楚。
我爸走那年,我才六歲。
他在江浙一帶白手起家,盤下這十一座茶山,熬盡了心血。
臨終前,他拉著我的手,隻留下了一句話。
“山留給阿辭,管事的人你們自己挑。”
後來,姑姑怕我吃虧,把她的得意門生蘇芷微帶來了茶莊。
蘇芷微確實有本事,十幾年下來,硬是把一個地方茶園做成了全國知名的金獎品牌。
所有人都說她勞苦功高,甚至漸漸忘了,這片山到底姓什麼。
“沈先生,話不能這麼說。”
坐在楚雲深左手邊的銷售總監趙芷蘭開了口。
她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女人,平時對我總是客客氣氣的,今天卻換了一副說教的麵孔。
“老董事長的遺囑我們當然尊重,但那都是二十年前的老黃曆了。”
“這十幾年,是蘇總帶著我們在市場上拚殺,在酒桌上拉客戶,才有了茶莊今天的規模。”
“您不能隻坐在山頂上數蝴蝶,卻要求拿走大家拚命賺來的大頭利潤吧。”
運營經理陳景山也跟著點了點頭,語氣平靜卻綿裏藏針。
“是啊沈先生,大家都是為了公司好。”
“雲深總監從海外帶回來了最先進的管理理念,我們都很支持。”
“您就當是體恤一下底層的員工,簽個字,成全大局吧。”
我掃了他們一眼。
這些人,每一個都是我爸當年資助過的大學生,每一個都是蘇芷微一手提拔起來的心腹。
現在,他們坐在我爸留下的會議室裏,心安理得地勸我交出一切。
我放下茶杯,發出一聲輕響。
“我不簽呢。”
楚雲深臉上的笑容沒有絲毫改變。
他隻是無奈地歎了口氣,把那份文件重新收了回去。
“弟弟,你還是這麼任性。”
“不過沒關係,這畢竟是個大決定,你可以慢慢考慮。”
他站起身,理了理西裝的下擺。
“今天的會就先開到這裏吧。”
高管們紛紛起身,路過我身邊時,看我的眼神裏都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憐憫。
好像我是一個不知好歹的寄生蟲。
蘇芷微走在最後,她停在我身邊,輕輕拍了拍我的肩膀。
“阿辭,別怪雲深,他也是為了你好。”
“你回去再好好想想,姑姑那邊,我會去跟她解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