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轉眼到了四月。
江浙的春天總是伴隨著綿綿細雨,這也是茶山一年中最重要的時候。
春茶祭典。
按照規矩,每年祭典的第一炷香,必須由沈家人來點。
這不僅是對山神的敬畏,也是在向茶農們宣示茶山的歸屬。
今年的祭台搭在了一號茶山的山頂。
雨已經停了,空氣裏彌漫著新茶的清香。
我撐著一把黑傘,站在觀禮台的最邊緣。
祭台上,蘇芷微穿著一身剪裁考究的中式長裙,溫婉而莊重。
楚雲深則穿著一套得體的西裝,站在她身邊,兩人看起來宛如一對璧人。
姑姑也被請來了,但她隻被安排在了次席的太師椅上。
她看著台上的蘇芷微,滿臉都是欣慰的笑容。
吉時已到。
司儀高喊了一聲:“敬香——”
蘇芷微並沒有叫我。
她徑直走到香案前,雙手捧起三炷粗香,在燭火上點燃。
然後,她和楚雲深並肩而立,對著遠處的茶山深深拜了下去。
底下的一百多名茶農和高管們立刻爆發出熱烈的掌聲。
“蘇總辛苦了!”
“祝蘇氏茶業今年再創輝煌!”
歡呼聲此起彼伏,沒有人注意到站在角落裏的我。
仿佛我真的成了一個無關緊要的透明人。
祭典結束後,人群漸漸散去。
我收起傘,準備下山。
“阿辭,等一下。”
蘇芷微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她和楚雲深並肩走了過來,臉上的表情依舊溫和。
楚雲深從隨身的公文包裏拿出一個薄薄的白色信封,遞到了我麵前。
“弟弟,今天太忙了,差點忘了正事。”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山頂上顯得格外清晰。
“上周的股東會上,由於你無故缺席,董事會已經通過決議,正式凍結了你名下的分紅賬戶。”
他看著我,眼神裏透著一絲長輩般的關懷。
“小弟弟,你也老大不小了,該學著自己過日子了。”
“這裏麵是三千塊現金,以後每個月行政部會按時打給你。”
他把信封塞進我的外套口袋裏,順手替我理了理領口。
“學學理財,不要再像以前那樣大手大腳花錢了。”
“這也是為了讓你早點獨立。”
蘇芷微站在一旁,端著保溫杯喝了一口熱水,微微點頭。
“是啊阿辭,雲深也是為你好。”
“溫室裏的花朵是經不起風雨的。”
“等你能用這三千塊錢養活自己了,你就會明白我們的苦心了。”
我看著口袋裏那個信封,覺得非常有意思。
每個月三千萬的分紅,現在變成了三千塊的“扶貧款”。
他們把搶劫說得如此清新脫俗,連我都忍不住想為他們鼓掌。
“分紅停了,老宅占了,連上香的資格也剝奪了。”
我平靜地看著他們,沒有憤怒,也沒有委屈。
“芷微,你是不是覺得,你已經徹底把這座山變成了你的?”
蘇芷微微微皺了皺眉,似乎對我的不識好歹感到有些失望。
“阿辭,你總是這麼偏激。”
“這座山是屬於所有為它流過汗的人的,而不是某一個隻知道索取的姓氏。”
她看了看手表,語氣變得有些敷衍。
“好了,我們還要回公司開跨國視頻會,你自己慢慢下山吧。”
說完,她和楚雲深轉身走向停在路邊的奔馳邁巴赫。
我沒有攔他們,隻是靜靜地看著那輛車駛離山頂。
半個小時後。
蘇氏大廈頂層,核心辦公區。
蘇芷微和楚雲深有說有笑地走出電梯,來到總裁辦公室門前。
蘇芷微從口袋裏掏出那張代表最高權限的黑金門禁卡,在感應器上貼了一下。
“滴——權限不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