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晏清見我如此配合,反而愣了一下。
但貪婪很快戰勝了疑慮。
他把茶杯遞給旁邊的王叔,快步走到我麵前,伸手就去扯我手腕上的翡翠玉牌。
玉牌通體冰涼,帶著我三百年來沉澱的微弱靈氣。
當沈晏清的手指觸碰到玉牌的那一瞬間。
他像是被針紮了一樣,猛地縮回了手。
“嘶——”
他看著自己的指尖,那裏隱隱泛著一絲不正常的青紫。
“你在這玉牌上動了什麼手腳?”
沈晏清警惕地退後了兩步,看著我的眼神裏多了一絲恐懼。
我收回手,語氣依舊平靜。
“我說了,這是老太爺給我的。”
“除了顧家真正的家主,凡人亂碰,自然是要吃點苦頭的。”
其實這不過是玉牌自帶的禁製罷了,防的就是宵小之輩。
沈晏清咬了咬牙,顯然是不信我的話,但又不敢再伸手。
他轉頭看向門口的王叔,聲音有些氣急敗壞。
“還愣著幹什麼?去把南喬叫上來!”
沒過多久,顧南喬便皺著眉頭走進了房間。
“又怎麼了?”
她顯然對這種瑣碎的爭執感到很不耐煩。
沈晏清立刻換上了一副委屈的表情,迎了上去。
“南喬,伯母說顧家的東西不能讓他帶走。”
“我看他手腕上的玉牌是老太爺留下的,想讓他留下來。”
他舉起自己泛紅的手指,聲音帶著隱忍的不甘。
“結果他不知道用了什麼妖法,弄傷了我的手。”
顧南喬看了一眼他的手指,眉頭皺得更深了。
她轉頭看向我手腕上的帝王綠玉牌。
我能看到她眼底閃過的一絲驚訝。作為商人,她自然認得這件東西的價值。
“程淵,把玉牌留下。”
顧南喬的聲音冷硬,帶著一種習慣性的命令口吻。
“那是爺爺的遺物,理應留在顧家。”
我看著她這張和三百年前那位家主有著幾分相似的臉。
恍惚間,想起了那個連草根都吃不上的災荒年。
第一代家主跪在泥濘裏,雙手捧著一隻破了口的粗瓷碗,裏麵裝滿了全家僅剩的一點米湯。
“仙尊救命,隻要您肯保佑顧家渡過此劫,子子孫孫,皆為您供奉驅使。”
如今,他的後代穿著昂貴的套裙,站在這裏向我討要一個微不足道的玉牌。
時間,真是一個奇妙的東西。
“你確定要我摘下來?”
我看著顧南喬,再次向她確認。
“別廢話。”顧南喬顯然失去了耐心。
我點了點頭,沒有再爭辯。
手指輕輕一勾,那塊價值連城的帝王綠玉牌便順著手腕滑落。
“當”的一聲脆響。
我沒有去接,任由它掉在地上,碎成了三截。
房間裏瞬間死一般的寂靜。
沈晏清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地上的碎玉。
“你瘋了?!這可是幾千萬的東西!”
顧南喬的臉色也徹底陰沉了下來。
“程淵,你這是在示威嗎?”
我跨過地上的碎片,拎起那個裝了兩件衣服的帆布包。
“東西我還給你們了。至於它碎不碎,與我無關。”
我走到門口,停下了腳步。
樓下的客廳裏,靜雲師太正指揮著幾個工人,搬動著什麼東西。
我循聲望去。
那是我平時待得最多的地方,也是顧家唯一一處供奉著神龕的角落。
此刻,那張散發著淡淡沉香氣味的供桌,正被兩個工人粗暴地抬起來。
桌上的香爐掉在地上,香灰撒了一地。
“輕點輕點,這木頭看著還挺值錢的。”
顧夫人站在一旁,指揮著工人。
“大師說了,這供桌就是那妖孽吸取氣運的媒介,必須馬上劈了當柴燒。”
靜雲師太揮舞著桃木劍,嘴裏念念有詞,仿佛在進行什麼偉大的儀式。
我看著這一幕,心裏沒有任何波瀾,甚至覺得有些好笑。
他們以為劈了一張桌子,就能斬斷因果?
三百年的血契,可不是靠幾張黃符就能抹掉的。
“看到了嗎?”
顧南喬站在我身後,聲音冷得像冰。
“顧家已經沒有你的位置了。帶著你的東西,立刻滾出去。”
我沒有回頭,隻是平靜地應了一聲。
“好。”
既然因果已斷,那我也樂得清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