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確定。”
顧南喬沒有任何猶豫,給出了極其幹脆的回答。
她甚至連看都懶得多看我一眼,仿佛我隻是一個即將被辭退的劣質員工。
“我已經讓助理在市中心給你安排了一套單身公寓。”
她從套裙內側的口袋裏拿出一張支票,夾在兩指之間,輕輕放在了旁邊的茶幾上。
“這裏是五百萬,足夠你這種沒有生存能力的人在外麵揮霍一陣子了。”
顧南喬的語氣裏帶著一種施舍的寬容。
“以後顧家和你,再無瓜葛。”
我瞥了一眼那張印著一串零的輕薄紙片。
五百萬。
顧家第一代家主當年為了求我庇佑,可是把整個身家連同子孫後代的命運都壓在了血契上。
到了這一代,五百萬就想買斷三百年的恩情。
現在的年輕人,做生意還真是劃算。
“南喬,你就是太心軟了。”
沈晏清看著那張支票,似乎覺得有些肉痛,但還是維持著溫雅的笑意。
“他身上帶著狐妖的晦氣,這錢權當是破財免災了。”
顧夫人也讚同地點了點頭。
“是啊,趕緊把他打發走,免得夜長夢多。”
她站起身,攏了攏肩膀上的披肩。
“王叔,帶幾個人上去,幫程先生把東西收拾了。”
顧夫人的語氣變得有些冷硬。
“記住,隻讓他帶走自己的私人物品。”
“顧家給的東西,一樣都不準他帶出去。”
一直候在門外的管家王叔立刻走了進來,身後還跟著幾個平時伺候我的傭人。
換作以前,王叔跟我說話總是彎著腰,連聲音都不敢太大。
現在,他隻是敷衍地朝我點了點頭。
“程先生,請吧。別讓我們這些下人難做。”
我沒有生氣。
凡人趨利避害是本能,我活了三百年,早就不在意這些冷暖。
我從太師椅上站起身,理了理衣擺。
“不用你們動手,我自己會收拾。”
我越過顧南喬,徑直走向通往二樓的樓梯。
身後傳來靜雲師太故弄玄虛的聲音。
“顧總,等這妖孽一走,貧尼就在這宅子裏做一場法事。”
“保證將他留下的妖氣驅散得一幹二淨,讓顧家重回巔峰。”
我沒有理會他們的對話,推開了自己臥室的門。
這間屋子是顧老爺子生前親自替我布置的。
全套的海南黃花梨家具,多寶閣上擺滿了他從世界各地搜羅來的古玩字畫。
他說,仙家喜歡老物件,這樣住著才舒心。
我拉開衣櫃,並沒有拿那些當季的高級定製,隻是隨便挑了兩件素淨的襯衫裝進包裏。
“程先生,您這樣可是會讓我們很難做的。”
沈晏清不知道什麼時候跟了上來,斜靠在門框上,手裏還端著那杯沒喝完的茶。
他看著我簡單的行李,嘴角的嘲諷終於掩飾不住了。
“怎麼?打算裝可憐,好讓南喬對你心生愧疚?”
我把拉鏈拉好,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我不缺衣服。”
沈晏清嗤笑了一聲。
“是,你不缺。你在這個家裏白吃白喝,什麼好東西沒享受過?”
他踩著定製皮鞋走進房間,目光在那些名貴的古董上掃過。
最後,他的視線落在了我手腕上的那塊翠綠色的翡翠玉牌上。
那是顧老爺子臨終前,親自套在我手腕上的。
翡翠是極品的帝王綠,能幫我收斂身上的靈氣,免得驚擾了凡人。
“把那個玉牌摘下來。”
沈晏清伸出手,指著我的手腕。
“這可是顧家的傳家寶,伯母說了,顧家的東西,你不能帶走。”
我看著他那副理所當然的樣子,微微挑眉。
“這是顧老太爺送我的。”
“老爺子是被你迷惑了!”
沈晏清提高了音量,語氣變得有些急躁。
“你一個外人,憑什麼拿顧家的傳家寶?”
“我勸你乖乖把它交出來,否則我就讓王叔他們來搜身了。”
他的話音剛落,門外的幾個傭人立刻往前走了一步。
氣氛頓時變得劍拔弩張。
我低頭看了看手腕上的翡翠玉牌。
如果不戴著它,我身上的氣息很快就會引來周圍的孤魂野鬼,甚至是一些不長眼的山精妖怪。
不過,既然顧家人這麼急著要收回他們的“恩賜”。
那我也沒必要替他們擋著這些麻煩了。
“想要?”
我把手伸了出去。
“你自己來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