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下午,顧南星在城南的私人會所舉辦了一場小型的商務答謝宴。
名義上是答謝幾位重要的投資人。
實際上,是她為了將楚清讓正式引薦給京圈的商界大佬。
作為合法的顧先生,我理所當然地收到了通知。
不僅如此,顧南星還特意派了她的司機,將一套極其素雅的淺灰色休閑西裝送到了我麵前。
“顧總說,今天的場合比較莊重,希望先生穿著得體一些。”
女司機低著頭,轉述這句話的時候語氣恭敬,但神情卻有些不自然。
我看著那套幾乎沒有任何裝飾的素色休閑西裝。
又想起楚清讓早上出門時,穿著的那套張揚明豔的酒紅色高定西服。
對比鮮明,用意不言談而喻。
在顧南星的劇本裏,我隻需要扮演一個木訥、乏味、上不了台麵的軟飯男。
以此來襯托她那位藍顏知己的璀璨奪目。
我沒有拒絕,換上衣服,按時到達了會所。
剛推開宴會廳的紅木雙開門,一陣恰到好處的掌聲便傳了過來。
大廳中央的水晶吊燈下,顧南星正舉著酒杯,侃侃而談。
“城南的那個‘星耀地王’項目,能夠順利推進,全仰仗各位的支持。”
她身旁站著楚清讓,正以男主人的姿態,微笑著向周圍的大佬點頭致意。
“其實,這個項目最核心的風險規避模型,是清讓帶團隊熬了三個通宵做出來的。”
顧南星毫不吝嗇地將光環戴在楚清讓頭上。
“如果不是他精準地計算出了地質下沉的概率,我們顧氏這次恐怕要栽個大跟頭。”
周圍立刻響起一片恭維聲。
“顧總真是好福氣啊,有楚先生這樣的好幫手,簡直是如虎添翼。”
“是啊,楚先生年紀輕輕,就有這等商業手腕,前途不可限量。”
我就站在宴會廳邊緣的陰影裏,看著這場滑稽的表彰大會。
那個所謂的“風險規避模型”,我在她的書房裏見過。
一份長達五十頁的數據分析,最後得出的結論是:原地質結構安全,可以全麵開挖。
如果不是我那天半夜覺得無聊,隨手在她的文件上用紅筆畫了個圈,圈出了真正有斷層的一角。
她現在大概已經在牢裏吃紅燒肉了。
但我什麼都沒說。
我走到角落的長條餐桌旁,拿了一個精致的馬卡龍,慢慢咬了一口。
太甜了,有些膩。
“景辭哥,你怎麼一個人躲在這裏?”
楚清讓端著一杯香檳,不知何時走到了我麵前。
他看著我那身素色的休閑西裝,眼底閃過一絲得意的暗芒。
“南星剛才還在找你呢,說要給你介紹幾位華爾街回來的朋友。”
他用不大不小的聲音說著,剛好能讓周圍的幾個貴客聽見。
“不過南星也說了,你平時除了睡午覺,對這些商業上的事情一竅不通。”
“待會兒過去,你隻要負責微笑就好了,可千萬別亂說話,免得冷場。”
幾個穿著考究的商界精英立刻輕笑起來。
看我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個透明的擺件。
“楚先生真是體貼,還處處替陸先生操心。”
“沒辦法,有些人的圈子,也就是家長裏短了。”
我咽下嘴裏的甜點,拿起餐巾擦了擦指尖。
“楚先生,那個星耀地王的項目,你真的算清楚了嗎?”
我語氣平靜,像是在問今天的天氣。
楚清讓愣了一下,隨即露出一個自信的笑容。
“景辭哥,數據是不會騙人的。”
“怎麼?你該不會又想用你的‘氣運論’來指導我的工作吧?”
他的話引得周圍又是一陣低笑。
就在這時,顧南星走了過來。
她看到我和楚清讓站在一起,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陸景辭,你跑到這裏來幹什麼?”
她快步走到楚清讓身邊,呈現出一種保護的姿態。
“清讓今天很累了,你能不能別來煩他?”
她壓低了聲音,語氣裏充滿了警告。
“我早就告訴過你,今天是非常重要的場合。”
“你如果覺得無聊,就去那邊的休息室待著,別在這裏給我丟人現眼。”
我看著她那副緊張的樣子。
“顧南星。”
我叫出她的全名,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
“你確定,這個項目是他算出來的?”
顧南星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你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
我端起旁邊的一杯白水,喝了一口。
“隻是覺得,偷來的風光,通常都維持不了太久。”
顧南星顯然覺得我在胡言亂語,她厭惡地轉過頭,不再看我。
“行了,我沒時間聽你在這裏發神經。”
她拉起楚清讓的手。
“我們走,李總那邊還在等我們。”
楚清讓順從地跟著她離開,回頭看我時,嘴角的笑意幾乎要藏不住了。
我看著他們的背影,把手裏剩下的半塊馬卡龍扔進了垃圾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