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天後。
顧家老宅的客廳裏,氣氛莊重得像是在舉行什麼宣誓儀式。
顧南星坐在主沙發上,對麵坐著顧氏集團的首席法務李律師。
楚清讓和顧母一左一右地坐在顧南星旁邊。
桌子上,擺著一份厚厚的文件。
封麵上赫然印著四個大字:離婚協議。
我剛從樓上午睡醒來,趿拉著拖鞋走到客廳時,看到的就是這副三堂會審的畫麵。
“景辭,你醒了。”
顧母率先開口,語氣裏帶著掩飾不住的興奮,卻又強行裝出一副遺憾的樣子。
“快過來坐吧,南星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談。”
我走到桌邊的單人沙發上坐下,看了一眼那份協議。
“談什麼?談怎麼讓我淨身出戶?”
我語氣慵懶,帶著剛睡醒的鼻音。
顧南星皺了皺眉,似乎對我這種無所謂的態度感到極其不滿。
“陸景辭,我們不要把話說得那麼難聽。”
她給李律師使了個眼色。
李律師立刻翻開協議,開始用她那專業而毫無起伏的語調宣讀。
“陸先生,鑒於您在與顧總八年的婚姻存續期間,並未對顧氏集團的資產增長提供任何實質性的勞務或資金貢獻。”
“相反,顧總一直承擔著您高昂的生活開銷。”
“經過專業的資產清算和公平原則考量。”
李律師頓了頓,推了推鼻梁上的金絲眼鏡。
“顧總決定,將位於西郊的一套一百二十平米的高層住宅,以及一次性五百萬元的生活補償金,劃歸到您的名下。”
“其餘所有公司股權、不動產、信托基金及現金資產,均歸顧總所有。”
李律師合上文件,用一種恩賜般的眼神看著我。
“這已經是顧總顧及舊情,給出的一份極其體麵的方案了。”
我靜靜地聽完,沒有憤怒,也沒有反駁。
五百萬,加上一套偏遠地段的小房子。
打發一個她認知裏的“寄生蟲”,確實算得上“體麵”。
“景辭啊,你得體諒南星。”
顧母在一旁語重心長地勸導。
“公司馬上就要上市了,財務上容不得半點馬虎。”
“清讓找大師算過了,今天是個黃道吉日,利於斬斷舊緣,迎接新生。”
她笑得眼角的皺紋都擠在了一起。
“你把字簽了,拿了錢,以後找個安穩的營生,別再那麼懶散了。”
楚清讓也適時地遞上了一支萬寶龍的鋼筆。
“景辭哥,南星說你不會理財。”
“如果你對這五百萬的配置有疑慮,我可以免費幫你做一個低風險的理財規劃,保證你下半輩子衣食無憂。”
他將筆放在協議書的簽名欄旁邊,動作輕柔得像是在撫摸一件藝術品。
“這是最優解,也是對大家都好的選擇。”
顧南星靠在沙發上,揉了揉眉心,一副仁至義盡的疲態。
“簽了吧,景辭。”
“這八年,我也累了。我們想要的人生,終究是不一樣的。”
“你需要的是一個能無限包容你的人,而我,需要一個能和我並肩的丈夫。”
我看著她那張深情款款卻又決絕的臉。
當年她在大雨裏跪著求我不要走,說哪怕要飯也會把我供起來的畫麵,仿佛還在昨天。
凡人的承諾,在金錢麵前,脆弱得連一張廢紙都不如。
我拿起桌上的那支鋼筆。
筆尖在紙麵上流暢地劃過。
“唰唰”兩下。
我在協議最後,簽下了“陸景辭”三個字。
沒有任何猶豫,也沒有任何討價還價。
顧南星似乎沒料到我會這麼痛快,她的眼神裏閃過一絲極快的錯愕,但很快就被釋然取代。
楚清讓立刻將協議抽走,仔細檢查了一遍簽名,然後小心翼翼地遞給李律師。
他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仿佛卸下了什麼重擔。
顧母更是激動得直接站了起來,雙手合十對著天花板拜了拜。
“哎呀,這大師算得真準!”
她開心地拍著大腿。
“今天真的是個好日子,真的有用!這下我們顧家終於......”
顧母話還沒說完。
“鈴鈴鈴——!”
顧南星放在茶幾上的私人手機,突然發出急促而尖銳的鈴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