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殿外的風聲突然變得極其尖銳。
我趴在門縫上,看著外麵的戰況。
沈清客的劍很快,那是青玄門最正宗的蕩魔劍法。
十二年來,他每天清晨在後山揮劍一萬次,從不間斷。
此刻他的劍氣化作密不透風的光網,試圖將裴行簡和血煞隔絕在石階之下。
裴行簡根本沒有拔出兵器。
他甚至沒有挪動腳步。
他隻是站在原地,微笑著抬起右手。
那隻戴著玉菩提的手指輕輕一彈。
一道極其凝實的血煞像暗箭一樣射向沈清客的右肩。
我眉頭猛地皺緊。
大師兄的右肩在去年下山除妖時受過傷,那是他劍法中唯一的破綻。
“大師兄,沉肩,後撤!”
我忍不住拍著殿門大喊。
殿外的顧逾明轉過頭,眉頭緊鎖地隔著門縫瞪了我一眼。
“小九,閉嘴,退到祖師爺神像後麵去!”
他的語氣裏第一次帶上了嚴厲。
但那嚴厲是對我的擔憂,更是對我不懂事的焦急。
沈清客沒有聽我的後撤,他性格剛直,寧折不彎。
他選擇強行提氣,用劍鋒硬撼那道血煞。
兵刃與血煞相撞,發出一陣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裴行簡惋惜地搖了搖頭。
“清客,你這劍法還是這麼死板。”
他溫和地說著,手腕微微一轉。
那道被擋住的血煞突然分化出無數細小的血絲,順著鎮山劍的劍身瞬間爬上了沈清客的手腕。
沈清客悶哼一聲。
他握劍的右手皮膚迅速開裂,鮮血湧出,瞬間染紅了青玄門的道袍。
“大師兄!”
蕭不覺急紅了眼,抽出腰間的雙刀就要衝上去。
“別過來,護住主陣眼!”
沈清客咬著牙,硬生生用左手一掌拍在劍柄上,將血煞逼退半寸。
裴行簡看著沈清客手腕上滴落的鮮血,嘴角的笑意更濃了。
“真是不自量力啊。”
十二年前,他下山時隻是個經脈盡毀的廢人。
如今,他卻靠著這種邪門歪道,站在了青玄門的大師兄頭頂上。
我在殿內看得很清楚,裴行簡的血煞並不是無解的。
他的力量全部來源於地底的陰脈。
隻要切斷他雙腳與地麵的聯係,血煞就不攻自破。
我伸出手,指尖貼在門板的金光符上。
隻要我稍微吐露一絲前世的靈力,這張符就會像紙一樣碎掉。
可就在我指尖即將用力的瞬間,顧逾明突然轉過身。
他飛快地在殿門外又加蓋了三層金光咒。
耀眼的黃光徹底封死了我的視線。
“小九,聽二師兄的話。”
顧逾明的聲音隔著厚重的木門傳來,帶著安撫的輕柔。
“把眼睛閉上,捂住耳朵,什麼都別看,什麼都別想。”
“你是我們青玄門的寶貝,這些臟東西不配臟你的眼。”
他像是在哄一個五歲的孩子。
我看著門板上那厚厚的三層封印,心裏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憋悶。
他們太愛我了。
愛到寧願自己去送死,也不肯讓我承擔一絲一毫的風險。
前世,我是高高在上的玄門祖師爺。
無數人跪在我的腳下求我庇護,他們敬畏我,仰望我,卻從不心疼我。
每次遇到厲鬼,所有人都會理所當然地退到我身後。
最後我耗盡心血,猝死在法陣裏。
所以這一世,當師父說隻要我開心就好時,我選擇了徹底擺爛。
我想要這種被偏袒的感覺。
但我從來沒想過,這種偏袒在絕境麵前,會變成一種裹挾。
門外傳來一聲清脆的折斷聲。
那是極其厚重的金屬斷裂的聲響。
緊接著是蕭不覺慘烈的嘶吼。
“大師兄!”
我猛地睜開眼,透過金光符微弱的縫隙看去。
沈清客引以為傲的鎮山劍,斷成了兩截。
劍尖斜插在青磚上,還在嗡嗡作響。
沈清客單膝跪地,大口大口的鮮血從他嘴裏湧出來,染紅了胸前大片的衣襟。
裴行簡依然站在原處,連衣服都沒有亂。
他甚至貼心地從袖子裏掏出一塊潔白的手帕。
“清客,鎮山劍斷了。”
“你拿什麼來守青玄門呢?”
他語氣憐憫,像是一個慈善家在同情路邊的乞丐。
我的指甲深深陷入了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