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她走到我麵前，溫柔地捋了捋我耳邊的碎發。

“媽媽剛才在餐廳看到那種頂級的深海牡丹蝦，想著你雖然過敏，但吃一兩隻應該沒事，特意讓婉如給你打包了回來。”

她轉頭看向餐桌上的盒子，語氣裏帶著濃濃的自我感動。

“這蝦可是空運過來的，我們平時都舍不得多點。快去趁熱吃吧，別辜負了媽媽的心意。”

我垂下眼簾，看著自己因為長期做家務而有些粗糙的指尖。

她根本不記得。

十二歲那年，我隻是因為誤食了一小口蝦餃，就引發了嚴重的急性喉頭水腫。

如果在晚去醫院十分鐘，我就會窒息而死。

當時沈初靜在急診室門外哭得梨花帶雨，抱著我說以後再也不讓我碰一點海鮮。

這才過了六年，她的母愛就已經稀薄到連這種致命的細節都遺忘了。

我抬起頭，靜靜地看著她那雙充滿期盼的眼睛。

“媽，我喉嚨有點不舒服，吃不下。”

裴修遠在旁邊翻了個白眼，一邊換鞋一邊冷笑。

“媽，你管他幹嘛。人家現在可是背著十萬塊巨款的人，哪裏吃得下這麼貴的東西。”

“不知好歹。”裴婉如冷哼了一聲，拿起沙發上的外套往樓上走。

沈初靜臉上的溫柔僵了半秒，隨即無奈地歎息。

“這孩子，脾氣還是這麼倔。行了，不吃就放冰箱吧，明早煮粥。”

她拍了拍我的肩膀，轉身跟著上了樓。

客廳裏很快隻剩下我一個人。

我走到餐桌前，打開那個精致的打包盒。

裏麵躺著三隻已經完全冷透的、表皮發紅的死蝦。

帶著一股濃重的海腥味。

我連盒子一起，丟進了剛才那件舊衣服所在的垃圾桶裏。

隨後轉身回房。

手機屏幕亮起，是陸教授發來的最後確認消息。

“明早九點，準時出發。”

第二天清晨，整棟別墅依然沉浸在靜謐之中。

我像往常的十八年一樣，在早上六點準時起床。

沒有一點聲響，我走到廚房，熟練地淘米、切菜。

砂鍋裏的皮蛋瘦肉粥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散發出熟悉的香味。

我將煎好的幾個荷包蛋擺在瓷盤裏，旁邊配上沈初靜最愛吃的拌黃瓜。

這十八年來，家裏的保姆隻負責打掃客廳和清洗大件衣物。

所有關於裴修遠和裴婉如的私人雜物整理，以及全家人的早餐，都是我的任務。

沈初靜總說，男孩子要先學會照顧家人，以後才能有擔當。

這是我最後一次做這頓飯了。

我把圍裙解下來，整齊地疊好放在流理台上。

回到我的那個保姆間，我拉開衣櫃。

裏麵隻有幾件洗得發白的校服和廉價的純棉T恤。

那些昂貴的潮牌和限量款球鞋，永遠隻存在於裴修遠的衣櫥裏。

我沒有帶走任何屬於裴家的東西。

書桌上那一排從小到大的獎杯，市級三好學生、省數學競賽一等獎、國家創新發明金獎。

我連看都沒看一眼。

我隻背上了那個裝了電腦、證件和幾套舊衣服的帆布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