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周三下午。

我拿著企劃部整理好的資料，推開了那家私人訂製高定店的門。

這是一家會員製的歐洲老牌裁縫店。

女店長凱莉看到我，立刻迎了上來。

“陸先生，好久不見，還是給傅總......”

她的話還沒說完，看到了我身後跟進來的宋瑾瑜。

凱莉是個人精，立刻改了口。

“這位就是宋少爺吧？傅總已經提前打過電話了。”

宋瑾瑜摘下墨鏡，四下打量了一番。

“環境還不錯，陸主管，你眼光倒是挺特別的。”

他走到沙發前坐下，隨手翻閱著桌上的布料冊。

“南喬說她之前的衣服都是你挑的，既然你這麼了解她，不如你來給我推薦幾款情侶裝？”

情侶裝。

這三個字像針一樣紮進我的耳膜。

我深吸一口氣，保持著職業的微笑，翻開資料。

“宋總，傅總平時出席晚宴多選深色係，如果您要搭配，建議選擇藏青或者酒紅。”

宋瑾瑜撐著下巴，漫不經心地搖了搖頭。

“太沉悶了。”

“我喜歡亮一點的顏色，比如......香檳金。”

他抬頭看著我，眼神裏帶著幾分挑釁。

“陸主管覺得，南喬穿香檳金好看嗎？”

傅南喬的膚色冷白，穿香檳金會顯得很輕浮，她自己極其討厭這個顏色。

我剛想開口提醒。

店門上的風鈴響了。

傅南喬推門走了進來。

她穿著深灰色的羊絨大衣，帶著一身室外的寒氣。

“怎麼突然改主意選這裏了？不是說去你常去的那家嗎？”

她走到宋瑾瑜身邊，極其自然地替他整理了一下大衣的領口。

宋瑾瑜順勢靠向她，半開玩笑地說。

“陸主管極力推薦這家嘛，說你一直很滿意這裏的做工。”

傅南喬的動作頓了頓。

她抬起頭，目光越過宋瑾瑜的肩膀，落在我身上。

眼神裏閃過一絲極快的不自在。

但她很快恢複了鎮定，語氣平淡。

“既然玄度覺得好，那就試試吧。”

她甚至沒有問我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裏。

在她眼裏，我來給她的“正牌男友”服務，似乎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凱莉趕緊讓店員拿來幾套樣衣。

店員手裏捧著一大束百合花，是為了慶祝宋瑾瑜第一次來店裏準備的。

百合花粉簌簌地落下來。

我猛地往後退了一大步，捂住口鼻。

我對百合花粉嚴重過敏。

隻要稍微吸入一點，就會呼吸困難，起大片紅疹。

傅南喬是知道的。

有一年情人節，她買錯了花，害我進了急診。

從那以後，她甚至不允許我視線範圍內出現百合。

可現在。

當那束花靠近的時候。

傅南喬的第一反應，是猛地一把將宋瑾瑜拉到自己身後。

“小心點，別弄臟了瑾瑜的衣服。”

她皺著眉訓斥店員。

宋瑾瑜躲在她身後，揉著鼻子做出一副受驚的樣子。

“哎呀，這花粉飛得到處都是，我都有點打噴嚏了。”

傅南喬立刻緊張地轉過頭，看著他的臉仔細查看。

“是不是不舒服？要不我們換一家？”

我一個人站在角落裏。

肺部像是被塞進了一把浸水的海綿。

呼吸開始變得急促，喉嚨裏發出拉風箱一樣的喘鳴聲。

裸露在外的手臂和脖頸上，迅速泛起成片成片的可怖紅疹。

我顫抖著手，想從包裏翻出抗過敏藥。

卻因為手抖得太厲害，藥瓶掉在地上，滾到了沙發的陰影裏。

“咳咳......”

我忍不住劇烈地咳嗽起來，眼淚生理性地往外湧。

傅南喬這才循著聲音回過頭。

看到我狼狽的樣子，她愣住了。

但她並沒有衝過來扶住我。

她隻是皺著眉，站在原地，眼神裏甚至帶著一絲責怪。

“玄度，你怎麼這麼不小心？”

“明知道自己過敏，出門也不知道提前吃藥嗎？”

不小心。

原來是我自己不小心。

我死死咬著嘴唇，嘗到了血腥味。

撐著牆壁，一點點挪到門口，推開玻璃門，大口呼吸著外麵冰冷的空氣。

宋瑾瑜在裏麵驚訝地喊了一聲。

“哎呀，陸主管怎麼過敏這麼嚴重？南喬，我們要不要送他去醫院？”

傅南喬的聲音隔著玻璃門傳來，有些不耐煩。

“不用管他，他自己有分寸，我們等會兒還要去見你爸，別耽誤了時間。”

別耽誤了時間。

我靠在路邊的路燈杆上。

看著傅南喬的司機把車開過來，她護著宋瑾瑜上了後座。

車窗升起前，她隔著玻璃看了我一眼。

用口型說了一句：“自己打車去醫院。”

然後，那輛邁巴赫毫不留情地絕塵而去。

我一個人在街頭站了很久。

直到一輛空車停在我麵前，司機問我：“小夥子，去哪兒？”

“市一醫院。”

我聲音嘶啞。

急診科的走廊冷得像冰窖。

我坐在塑料椅子上，看著頭頂藥瓶裏的液體一滴滴落下。

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是房屋中介老李打來的。

“陸先生，不好意思打擾了，您之前看中的那套城郊的別墅，今天過戶手續已經辦完了。”

我愣了一下。

那套別墅，是我和傅南喬兩年前一起選的，打算做婚房。

我親自盯著裝修，連一塊瓷磚都是我挑的。

傅南喬說，等時機成熟，就把房子轉到我名下。

“過戶手續？”我聲音發顫。

“是啊。”老李在電話那頭笑得很熱情。

“傅總今天下午派人來簽的字，直接過戶到了宋瑾瑜少爺的名下，宋少爺真是好福氣啊。”

我腦子裏嗡的一聲。

像是有什麼東西，徹底碎裂了。

掛斷電話，傅南喬的信息正好跳了出來。

「那套房子風水好，瑾瑜喜歡，我就先過給他了。」

「我再給你買套更好的，在市中心，離你公司也近。」

「別鬧脾氣，好嗎？聽話。」

我盯著屏幕上“聽話”兩個字。

突然笑出了聲。

笑著笑著，眼淚就砸在了手機屏幕上，怎麼擦都擦不幹淨。

傅南喬。

你把我們的家，送給了別人。

還要我聽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