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年初三，我拖著感冒發燒的身體回到公寓。

這是傅南喬兩年前買下的大平層。

密碼是我的生日。

推開門，玄關處多了一雙陌生的男士拖鞋。

是意大利小牛皮的材質，鞋麵上帶著暗紋。

我一眼就認出，那是宋瑾瑜常穿的牌子。

呼吸猛地滯住，喉嚨裏泛起一股濃烈的血腥味。

我連鞋都沒換，徑直走到客廳。

沙發上原本放著我手工縫製的皮質靠墊，現在被丟到了地毯上。

取而代之的，是一條愛馬仕的羊絨圍巾。

茶幾上放著兩個用過的咖啡杯。

其中一個杯子旁，留著一股很淡的，卻極其刺鼻的男士香水味。

這是宋瑾瑜身上的味道。

我站在客廳中央，渾身發冷。

傅南喬推開主臥的門走出來。

她穿著浴袍，頭發半幹，看到我時愣了一下。

“怎麼今天就回來了？不是說要在老家多待幾天嗎？”

她一邊擦頭發，一邊朝我走過來。

語氣極其自然，仿佛地毯上的靠墊和茶幾上的香水味都不存在。

我死死盯著她。

“宋瑾瑜來過？”

傅南喬的動作頓了頓，放下毛巾。

“嗯。”

她走過來，習慣性地想攬我的腰。

“他今天順路，非要上來看看我住的地方，我總不能把他關在門外。”

我側身避開了她的手。

“順路？”

我指著茶幾上的杯子。

“順路順到喝交杯酒，還是順路順到要換拖鞋？”

傅南喬的手懸在半空，臉色沉了下來。

“陸玄度，你別無理取鬧。”

她皺起眉頭，語氣裏帶上了幾分警告。

“我已經跟你解釋過了，現在是非常時期。”

“爺爺派了人在樓下盯著，如果連門都不讓他進，之前的戲就白演了。”

戲。

她總是用這個字眼來粉飾太平。

我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傅南喬，你答應過我。”

“這裏是隻屬於我們兩個人的家，除了我，沒有任何男人可以踏進這裏半步。”

這套房子剛裝修好的時候。

她抱著我坐在未幹的油漆味裏。

指著每一寸空間，信誓旦旦地說，這是我們的秘密基地。

她甚至為了不讓別人發現，連打掃的鐘點工都不肯請，非要自己親手做家務。

現在呢？

她親手把別的男人迎進了門。

傅南喬歎了口氣，揉了揉眉心，顯得很疲憊。

“我沒讓他進臥室，玄度，這已經是我的底線了。”

“你就不能體諒一下我的難處嗎？”

體諒。

我的體諒，就是看著我的領地被一點點侵占。

我懶得再爭辯。

轉身走向廚房，想倒杯溫水吃退燒藥。

拉開冰箱門。

我愣住了。

我冷凍在最上麵那一層的，一盒手工包的薺菜餃子，不見了。

那是傅南喬最愛吃的口味。

我包了整整一個下午。

取而代之的，是滿滿一層的高級魚子醬和依雲礦泉水。

“我包的餃子呢？”我轉頭問她。

傅南喬愣了一下，眼神躲閃。

“放太久，可能壞了，瑾瑜說冰箱裏要留點空間放他的蛋白粉，我就順手清理了一下。”

順手清理。

我看著她，突然覺得眼前這個女人陌生得可怕。

“那是我前天剛包的。”

我輕聲陳述這個事實。

傅南喬張了張嘴，似乎想解釋什麼。

但她最終隻是煩躁地耙了一把頭發。

“一盒餃子而已，明天我讓五星級酒店的廚師給你做一冰箱，行了吧？”

她走過來，強行從背後抱住我。

下巴抵在我的頸窩裏，聲音放軟。

“玄度，別鬧了，等南區那塊地拿下來，我就跟宋瑾瑜攤牌。”

“到時候，你要什麼我都給你。”

我垂下眼，看著她環在我腰上的手。

沒有掙紮，也沒有回應。

隻是將那顆退燒藥幹咽了下去。

苦澀的味道從喉嚨一直蔓延到胃裏。

第二天複工。

企劃部召開新年第一場例會。

總經理帶著一個男人走進會議室。

“各位，這是集團新調任的品牌部總監，宋瑾瑜宋總。”

宋瑾瑜穿著幹練的職業西裝，微笑著朝大家點頭。

會議室裏響起熱烈的掌聲。

我坐在角落裏，看著他走到主位上坐下。

他翻開手裏的文件，目光精準地鎖定了我的位置。

“陸主管。”

他叫我的名字。

“聽說你在企劃部工作了五年，業務能力很強。”

我站起身，公事公辦地回答：“宋總過獎。”

宋瑾瑜笑了笑，把一份文件推到桌子中央。

“下周傅總要參加一個非常重要的商業晚宴，我也要出席。”

“我們的禮服需要重新定製。”

“我查過記錄，之前傅總的私人著裝都是你在對接。”

“這次，就麻煩陸主管繼續跟進了。”

會議室裏安靜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我們之間打轉。

大家都知道我是傅南喬最得力的“手下”，現在宋瑾瑜卻把這種私事派給我。

像是在宣示某種主權。

我還沒開口拒絕。

會議室的玻璃門外，傅南喬帶著一群高管正好路過。

她停下腳步，目光透過百葉窗的縫隙，落在這個方向。

她聽到了宋瑾瑜的安排。

但她沒有任何動作。

甚至連一個阻止的眼神都沒有。

她隻是靜靜地看著我。

等著我妥協。

我看著她冷漠的側臉，胃裏再次湧起那種熟悉的痙攣感。

三年前她最落魄的時候，連一件像樣的職業套裝都沒有。

我用企劃部的第一筆年終獎，找老裁縫給她定做了一套。

她穿上那套套裝，紅著眼眶對我說。

“玄度，以後我的尺寸，隻有你能量。”

“我隻穿你為我選的衣服。”

回憶像一把帶倒刺的刀，在心口狠狠攪動。

我收回視線，迎上宋瑾瑜似笑非笑的目光。

“好。”

我聽見自己幹澀的聲音。

“我會安排好的，宋總。”

宋瑾瑜滿意地點點頭，敲了敲桌子。

“那就辛苦了，對了，陸主管。”

他頓了頓，語氣裏帶著一抹毫不掩飾的炫耀。

“記得和裁縫說，我的肩膀寬了一圈。”

“南喬說，她喜歡我更結實一點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