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這一場大雪，讓我直接在鬼門關走了一遭。

高熱持續不退，我整個人如同被放在火上反複煎烤。

渾渾噩噩中，我聽到小春在床邊壓抑的啜泣聲。

“娘娘，您快喝口藥吧，喝了就會好了。”

“這是陛下親自派人送來的，他心裏還是有娘娘您的……”

小春用勺子撬開我的嘴，一股濃烈的苦澀藥汁順著喉嚨流下。

我勉強睜開一線眼縫，將藥咽下。

那藥汁一入腹，不僅沒有緩解高熱，反而讓小腹的墜痛更加劇烈，像是有千萬根冰針在血管裏遊走。

我臉色一白，猛地吐出一口血。

“這藥……哪來的？”

小春紅著眼眶，也終於反應過來這藥有問題。

急忙跪在地上，聲音哽咽：“娘娘，奴婢騙了你，陛下下令不準任何人給您送藥。”

“是貴妃娘娘派人送來的，奴婢隻是不想讓您難過……”

我慘笑一聲。

原來蕭硯，也會為了另一個女人做到這個地步。

劇痛讓我再次陷入了昏迷，迷迷糊糊間我仿佛做了一個夢。

夢裏，蕭硯穿著一身明黃的常服，眼眶通紅地握著我的手。

他滾燙的唇落在我的額頭、臉頰，聲音裏滿是顫抖與哀求。

“安若，別哭，朕不能失去你，絕對不能。”

我想開口問他，既然這麼重視我，那為什麼還要騙我。

騙我我的夫君已死，騙我愛上了他？

可不等我開口，蕭硯冰冷的聲音將我拉回了現實。

“怎麼，罰你跪在雪地裏贖罪，你就在朕麵前裝成這副要死要活的模樣？”

我艱難地掀開眼皮，撞進蕭硯麵無表情的眼眸裏。

還沒開口小春就跪在地上。

“陛下，娘娘是喝了貴妃送來的藥，身上的溫度不僅沒降，還更高了。”

“求陛下救救娘娘！”

蕭硯皺眉，沒有上前，隻是這麼看著我。

最後輕嗤出聲：“就因為朕讓你跪，所以你就聯合婢女想出這招來陷害晚螢？”

“安若，你什麼時候變成了這樣？”

“既然你這麼喜歡裝，那朕便等著看你到底能裝到什麼時候。”

說完，他毫不猶豫轉身離開。

我看著他的背影，苦笑出聲。

“騙子。”

我低聲呢喃了一句，緩緩閉上了眼睛，一滴淚順著眼角滑落。

接下來的幾日，我安靜地在宮中修養。

蕭硯再也沒有踏足過坤寧宮一步。

可我的心，也沒有再像之前那樣抽痛。

或許這場高燒，帶走的不僅僅是那身傷痛，還有我對蕭硯的大部分情感。

第五日傍晚，小春神色緊張地從殿外走進來。

“娘娘，這是從白鴿手下取下的信件。”

我眼波微動，接過信函，迅速拆開。

信紙上，是極其熟悉的清瘦字跡。

“安若，一切已安排妥當。”

“全套假死出逃方案均已備好，三日後子夜，我來接你回家——嶼之。”

看著那句“我來接你回家”。

我幹涸已久的眼眶，竟有些發酸。

這麼多年過去，他依舊沒變。

他依舊舍不得怪我。

我將信紙放在燭火上，看著它化為灰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