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第二日，我開始斬斷這深宮裏，與蕭硯所有的羈絆。

我帶著人走到了坤寧宮後方的禦花園。

這裏，種著大片大片的繡球花海。

當年我初入宮時，因為想念家鄉的繡球花，蕭硯便不顧朝臣勸阻，從江南移栽了上千株繡球。

他甚至卷起龍袍的袖子，親手在泥土裏為我栽下第一株花苗。

那時，他滿身泥汙，卻笑得無比明朗。

“安若，這片花海是朕給你的承諾。”

“隻要花開不敗，朕便護你一世安穩，絕不負你。”

如今，花依舊開得錦簇。

護我安穩的人，卻早已經將承諾踩在腳底。

“小春，去拿火把來。”我聲音冷硬。

小春嚇了一跳：“娘娘，這可是陛下親手……”

“燒了。”我沒有看她，語氣不容置疑。

很快，火把被扔進了花叢中。

深秋物燥，火勢借著風勢，瞬間蔓延開來。

我靜靜地站在火光前，看著那一片花海在烈焰中化為焦炭。

心底最後一點微末的眷戀，也隨著這把火，燒得幹幹淨淨。

做完這些，我回到府裏，將這些年蕭硯賞賜的珠寶分別分給宮裏的人。

然後將他們全部送出了宮，防止將來我的事牽連到他們。

送到最後，隻有一件當年蕭硯當年親手為我求來的平安福。

我眼睛都不眨，直接丟進了火盆裏。

“你在幹什麼？！”

身後突然傳來一聲暴喝。

蕭硯不知何時來到了我的身後。

看著被清理出來的東西，他的臉色陰沉得快要滴出水來，眼底滿是震驚與不可置信。

他大步走過來，一把攥住我的肩膀，將我轉過身來。

“林安若，你瘋了嗎？這是朕送給你的，那片花海也是朕親手為你栽種的！”

“就算賭氣也要有個限製！”

我平靜地看著他，火光映在我的眼底，卻燃不起半點溫度。

“臣妾沒瘋。”

“臣妾隻是清理掉一些不要的舊物罷了。”

蕭硯死死盯著我，似乎想從我臉上找出賭氣的破綻，以此來掩蓋自己心裏那股莫名的恐慌。

但他注定失望了。

他深吸了一口氣，壓抑著怒火，聲音軟了下來。

“好了，別鬧了。”

他伸手攬住我的腰，將我往他懷裏帶，低聲道：“這些日子是朕冷落了你，今晚，朕留宿在你這兒，陪陪你。”

“這片繡球燒了便燒了，朕重新給你種。”

“東西丟了，朕再給你買新的。”

說著，他便要低頭來尋我的唇。

我聞到了他身上屬於蘇晚螢的熏香味道，胃裏一陣翻江倒海的惡心。

我猛地抬手，用力將他推了出去。

蕭硯毫無防備，被我推得踉蹌了半步，臉色瞬間難看至極。

“臣妾身子還沒恢複，無法伺候陛下，還請陛下回貴妃那裏去吧。”

蕭硯不可置信地看著我，胸腔中的憋悶感徹底爆發。

“林安若，你到底要鬧到什麼時候！”

“你可知這後宮中有多少人，在盯著你的皇後之位？”

我順勢跪下來，微微俯身。

“臣妾沒鬧，臣妾還想向陛下求一道恩典。”

我伏在地上，聲音決絕。

“臣妾德行有虧，無才無德。臣妾自願請辭皇後之尊，懇請陛下冊立蘇晚螢蘇貴妃為後。”

蕭硯身形猛地一僵，死死盯著我。

“林安若，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蕭硯咬牙切齒，額頭青筋暴起。

“你以為用這種方式，就能威脅到朕？”

“既然你執意如此，那朕便成全你！”

他拂袖轉身，對身後的太監總管厲聲怒喝：

“傳朕旨意！皇後林氏，善妒成性，狂悖無禮。”

“即日起廢除後位，貶為末等貴人，即刻遷去長門冷院居住，沒有朕的旨意，任何人不得探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