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空氣裏全是幹草燒焦的味道,嗆得人眼淚直流。
我隨著人群的縫隙抬眼,第一次真正看清了馬上那人的臉。
我渾身的血幾乎在瞬間凍住。
魏成尋的兒子。
我不會記錯。
那眉眼間的陰鷙,那視人命如草芥的模樣,和他父親如出一轍。
他騎在馬上,居高臨下地掃視著這一村老小,像是在看一出好戲。
他看著村民臉上的恐懼,看著孩子們縮在大人懷裏發抖,心情很好。
“嘖嘖嘖。”他慢悠悠地開口,“看看,都看看,現在知道怕了?”
他忽然大笑起來,笑聲在火光的劈啪聲裏格外刺耳。
“本少爺現在不急了。”他饒有興趣地打量著人群。
“哭一個,誰先哭出聲來,本少爺就饒誰一命。”
沒人作聲。
王阿婆拚盡全力將我抱在懷裏,村長擋在我的身前,整個人繃得很緊。
她的懷抱微微發顫,卻死死把我護在懷裏不肯鬆手。
我能感受到她身體的抖動,可她沒有半分退縮。
心底那點隱忍的暖意,混著怒火翻湧上來。
我不能眼睜睜看著這一村子善待我的人,盡數葬身火海。
我死死瞪著那魏少爺的臉,用手心再探了一下丹田。
封印已經完全碎裂,隻需要,一瞬。
“怎麼?都不哭?”魏少爺的笑意淡了幾分,他指著人群最前麵那個半大的少年。
“就你了。跪下來,磕三個頭,叫一聲魏少爺饒命,我饒你們全家不死。”
那孩子咬著嘴唇,眼淚已經在眼眶裏打轉,卻梗著脖子一言不發。
“好啊。”魏少爺點了點頭,臉上最後那點笑終於收了回去。
“本少爺倒要看看,你們的骨頭到底有多硬。”
他抬了抬下巴,對著身邊舉火把的家丁遞了個眼色。
那家丁舉著火把大步上前。火苗舔著幹草,一寸寸朝屋簷傾過去——
就是這一瞬。
丹田深處,那道十年的封印被真氣衝開。
眼前的火光、耳畔的哭喊、一切都在刹那間變得無比清晰。
我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
撥開擋在麵前的那把豁口柴刀,從人牆裏,一步一步走了出來。
魏少爺愣了一下。
他上上下下地打量我,隨即像是看見了什麼天大的笑話,在馬背上笑得前仰後合。
他馬鞭指著我,笑得直喘氣,“一個傻子,跑出來充什麼好漢?”
“怎麼,你想替他們求饒?來,跪下,從本少爺馬肚子底下爬過去,再學三聲狗叫,我就考慮留他們一條命。”
我看著他,一語不發。
袖口裏,那柄藏了十年的短劍,破鞘而出。
“哧——”
一聲極輕的利刃破空聲。
太快了。
根本沒有人看清我是怎麼出劍的。
那個舉火把的家丁,手還停在半空,臉上得意的笑甚至還沒來得及收回去。
高大的身軀就重重地砸在泥地裏。
身體抽搐了兩下,便再也沒了動靜。
火把砸進泥地,徹底熄滅。
魏少爺的麵上的輕狂還沒收回,被濺了一臉的血。
“你是……”他瞳孔一縮,我知道,他認出了這把劍。
我抬起眼。
火光在我眼底跳動,映出那張和魏成尋如出一轍的臉。
壓低的聲音帶著寒意。
“姓魏的。”
“回去告訴你爹,當年叛出師門放他的一命,我來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