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天亮時,村口傳來了一陣踉蹌的腳步聲。
是劉嫂子。
她單薄的衣衫被撕扯得破爛不堪,露出的皮膚上布滿了觸目驚心的青紫和血痕。
王阿婆第一個撲了上去,剛叫了一聲“劉家的”,便慘叫出聲。
火把湊近,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劉嫂子的右臉上,被人用鈍刀生生刻下了一個血肉模糊的“賤”字。
“藥……拿去熬了……”她幹裂的嘴唇微微翕動,將懷裏的幾個藥包塞進王阿婆手裏。
接著,她木然地轉過頭,聲音沙啞得像是在砂紙上磨過。
“魏府的人說了……明日日出之前,必須離開。不然……就一把火,把村子全燒了。”
說完這句話,她整個人如同脫線的木偶般癱軟在泥地裏。
壓抑的哭聲在溪穀村的上空蔓延開來。
村長顫抖著手將熬好的藥湯一碗碗喂給中毒的村民。
看著地上一張張絕望的臉,看著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劉嫂子。
這個倔強了一輩子的老人,脊背終於徹底彎了下去。
“搬吧……”村長閉上眼睛,聲音哽咽得幾乎聽不清,“不能再把大夥兒的命搭進去了……”
人群中沒有人反駁,隻有幾聲隱忍的抽泣。
村長歎了口氣,慢慢走到了屋簷下。
我依舊縮在那個角落裏,呆呆地看著他。
他蹲下身,顫巍巍地從懷裏掏出一個洗得發白的破布包。
裏麵是幾塊散碎的銀角子,還有一堆生鏽的銅板。
他把布包強行塞進我的手裏,眼眶通紅。
“阿渡,你走吧。”村長的聲音裏透著無盡的悲涼。
“拿著這些錢,往後山的深林子裏跑,跑得越遠越好。千萬別去鎮上,也別再回來了。”
我垂下眼眸,看著手裏沉甸甸的布包,沒有動。
“聽話啊……”村長抹了一把眼淚,聲音發顫。
“咱們村子……護不住你了。趁著天還沒大亮,你快走,你是個傻丫頭,落到他們手裏,連怎麼死的都不知道啊……”
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緊,痛得發麻。
他們自己都活不下去了,卻還在把最後的生路留給我這個“傻子”。
我抬起頭,迎著村長渾濁的雙眼,固執地搖了搖頭。
“阿渡不走,阿渡要陪著爺爺,陪著阿婆。”
“你這孩子怎麼這麼死腦筋!”村長急了,伸手想要推我。
我任由他推搡著,身體卻紋絲不動。
我將手攏在袖中,意念沉入丹田。
最後一道封印的穴位在內力衝擊下,已經布滿了裂痕。
隻需要一炷香的時間。
就在我和村長拉扯之際,變故陡生。
“砰——!”
村口本就破敗的木柵欄被一股大力猛地踹開。
魏府的人馬已經到了。
無數支粗大的火把被高高舉起,將原本昏暗的溪穀村照得亮如白晝。
數十名家丁提著刀,將村民們團團包圍。
在那群人的正前方,一匹棗紅色的高頭大馬赫然立於門前。
馬背上,一個年輕男人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一切。
他看著滿地狼狽的村民,滿臉不耐煩地開了口。
“等什麼日出?”魏少爺打了個哈欠。
“一群臟東西,留在這裏也是礙眼。”
他抬起手中的馬鞭,漫不經心地往前一指。
“今晚,就把這破村子給我燒幹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