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經過這幾出，家裏和往常比起來格外沉默。

媽媽提議去後山花房散心，說剛開春墨蘭開得好，讓大家出去透透氣。

花房建在半山腰，玻璃穹頂漏下細碎的陽光，各種名貴花卉開得熱鬧。

媽媽領著大家往裏走，嘴裏念叨著那盆鎮園的天價墨蘭，是她托人從國外帶回來的品種，平時親自照料，連傭人都不讓碰的。

可逛了沒兩分鐘，媽媽的驚叫聲響起來：“我的墨蘭！”

所有人都圍了過去，隻見原本開得正好的墨蘭被剪得七零八落，飽滿的花瓣碎了一地，花莖歪歪扭扭折在土裏，慘不忍睹。

那盆墨蘭價值七位數，是媽媽的心頭肉。

“剛才還好好的，是誰趁大家不注意動了手腳？”爸爸臉色沉得滴水，掃過在場的人。

盛星瑤立刻紅了眼，小聲說：“剛才……剛才姐姐一個人站在這邊來著……”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集中在我身上。

“搜。”大哥冷著臉吐出一個字。

旁邊的傭人應聲上前，伸手在我外套口袋裏一探，很快掏出一把沾著淡綠色花汁的園藝剪刀。刀刃鋒利，上麵還掛著幾片細碎的蘭花瓣。

證據確鑿。

媽媽氣得嘴唇發抖：“宴寧！你就算心裏有氣，也不能拿花撒氣啊！這是我養了三年的墨蘭！”

“又是你搞的鬼？”大哥眉頭擰成疙瘩。

三哥嗤了一聲：“出息，連一盆花都要糟蹋。”

我沒看他們，眼睛盯著那把鋒利的剪刀，心裏忽然亮了一下。

比起跳樓、撞牆，這東西好像死得更快點。

趁著傭人還沒把剪刀拿開，我猛地伸手奪了過來，反手就往自己脖子上劃。

“攔住她！”

離我最近的二哥反應極快，一把攥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我的骨頭。

剪刀尖離我的脖子隻有一寸，被死死按住。

“你瘋了！”他聲音裏帶著少見的慍怒，“都什麼時候了還想著自裁？”

“胡鬧！簡直是胡鬧！”爸爸氣得胸口起伏，指著我，“把她鎖到旁邊工具間去！什麼時候想通了什麼時候出來！我倒要看看，她嘴硬到什麼時候！”

傭人立刻架著我往花房旁的工具間走。

鐵門“哐當”一聲關上，外麵落了鎖。

我反而鬆了口氣，找了個幹淨的牆角靠坐下。

不知道過了多久，門外傳來腳步聲。

“喂，”三哥的聲音隔著門板傳進來，帶著點不耐煩，“你跟媽道個歉，說你知道錯了，我跟爸說一聲，放你出來。”

我閉著眼，聲音懶懶的：“免了，別吵我休息。”

“你！”他像是被氣到了，“你知不知道那盆蘭花多少錢？你關在這裏算怎麼回事？”

“反正我早晚都得死，關著挺好。”我淡淡地回了句。

門外沉默了幾秒，緊接著傳來盛星瑤軟乎乎的聲音：“三哥，算了吧，姐姐還在氣頭上，讓她冷靜冷靜也好。別因為我，又惹姐姐不高興。”

腳步聲漸漸遠了。

世界終於清靜了。

我抱著膝蓋靠在牆上，鼻尖縈繞著機油和幹草的味道。

第十九次循環，我也是被關在這裏。

那時候我拚命拍門喊救命，哭著說我錯了，求他們放我出去。

可大火順著花房燒過來的時候，沒人記得工具間裏還關著一個人。

濃煙順著門縫往裏灌，我咳到肺都要炸了，最後活活嗆死在冰冷的牆角。

想到這裏，我非但不怕，反而彎了彎嘴角。

真好。

這次不用我費勁找死法了。

熟悉的地方，熟悉的結局。

隻是這一次，我不會再向他們求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