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一早,我是被大哥抱下樓的。
他動作算不上溫柔,臉色也依舊沉得難看。
把我放到餐椅上時,還冷著臉撂了句:“這幾天安分點,別再整幺蛾子。”
我沒應聲,目光掃過長桌。
爸爸坐在主位翻報紙,媽媽在給盛星瑤剝雞蛋,三哥打著哈欠刷手機,二哥剛坐下,正慢條斯理地擦餐具。
二十七次循環,這張早餐桌的畫麵我看過無數遍。
傭人把粥碗放到我麵前,我剛拿起勺子,身邊的盛星瑤忽然動了。
她悄悄從袖口裏滑出一支鋼筆,借著桌布的遮擋,輕輕放在我手肘邊。
我眼角餘光瞥得清楚,那是爸爸珍藏多年的古董金筆,平時連碰都不讓人碰。
下一秒,她起身去拿牛奶,身子不經意地往我這邊一歪,手肘重重撞在我胳膊上。
“啪!”
鋼筆應聲落地,筆杆摔成兩截,筆尖也歪得不成樣子。
盛星瑤驚呼一聲,立刻紅了眼,蹲下去撿碎片,聲音帶著哭腔,
“對不起爸爸,是我不小心撞到姐姐了……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鋼筆怎麼在這裏……”
桌上瞬間靜了。
爸爸放下報紙,看見地上碎掉的鋼筆,臉色猛地一沉。
大哥眉頭一擰,幾乎是立刻斥責我:
“宴寧,是不是你故意把鋼筆放這裏,好栽贓報複星瑤?”
媽媽也皺著眉:“寧寧,你有氣就說出來,摔你爸爸的筆算怎麼回事?”
我放下勺子,連眼皮都沒抬。
換作以前,我或許還會辯解兩句,說不是我碰的。
但現在沒必要了。
我抬眼掃過他們一大家子,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是,我就是故意摔壞了爸爸的鋼筆。”
全場一靜。
盛星瑤的假哭都愣了一秒。
我扯了扯嘴角,反問:“這樣夠你們恨我了嗎?”
話音剛落,我撐著桌邊站起來,抓過旁邊的拐杖就往樓梯口走。
既然他們覺得我是存心報複,那我就坐實了這個名頭。
這樣,就算我再去尋死,他們也不會來攔我了吧。
腿上的石膏很重,我走得有點踉蹌,卻絲毫沒停。
“你幹什麼!”大哥反應過來,低吼一聲就要起身。
離我最近的三哥動作更快,伸手一把揪住我後領,像拎小貓似的把我拽了回來。
我踉蹌著退了兩步,撞在他身上。
他皺著眉,語氣又毒又嫌:“你能不能有點新鮮的?除了尋死你還會別的嗎?”
我掙了兩下,沒掙開,就不浪費力氣了。
這時,一直沒說話的二哥站了起來。
他徑直走到鋼筆摔碎的地方蹲下身,指尖輕輕撥了撥地上的碎片,又順著筆滾落的痕跡看了看地麵。
我餘光瞥見他的動作,心裏毫無波瀾。
第十二次循環,二哥也覺得鋼筆掉得可疑,也像這樣仔細檢查。
我以為終於有人能看清真相,心裏還偷偷燃起過一點希望。
可最後呢?
盛星瑤紅著眼說一句“二哥你也不信我嗎”,他就沉默了。
最終被罰關三天禁閉的人,還是我。
指望誰都沒用。二十七次的教訓,我早就記牢了。
“看夠了嗎?”我偏過頭,語氣沒什麼起伏,“一支筆而已,大不了我把命賠給你們。”
三哥聽得眉頭直跳,低聲罵了句“不可理喻”。
大哥臉色鐵青,剛要開口訓斥,二哥卻忽然站了起來。
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站在一旁垂淚的盛星瑤,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
可他最終還是沒說出口,隻是把碎片撿起來,用紙巾包好,放回了爸爸手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