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生辰當日，中宮張燈結彩。

文武百官攜家眷入宮賀壽，殿內歌舞不斷，觥籌交錯。

蕭徹當著所有人的麵，將一枚鑲著紅寶石的鳳簪插入我發間。

“這是朕親自挑的。”

滿殿的人紛紛誇讚帝後情深。

我含笑謝恩。

他看著我，眼神溫柔得幾乎能將人溺斃。

我忽然想起前世。

那一年，我生辰，他命人將整個宮城的燈都點亮。

夜裏，他帶我登上城樓，指著滿城燈火說：

“曦曦，往後每一年，朕都陪你看。”

他確實陪了我二十四年。

隻是這二十四年裏，他也從未忘記另一個女人。

宴席過半，一個內侍神色慌張地跑來，在蕭徹耳邊低語。

距離太遠，我聽不清全部，隻捕捉到了幾個字。

“永安公主”“吐血”“中毒”。

蕭徹握著酒杯的手驟然收緊，指節泛白。

他臉上的笑意消失得幹幹淨淨。

我側過頭，平靜地看著他：

“偏殿出事了？”

蕭徹沉默了兩息，低聲道：

“太醫說是吃了相克的東西，不礙事。”

他說著，夾了一筷子菜放進我碗裏。

我低頭看去。

是芙蓉蝦仁，我對蝦過敏。

從前隻吃一口，便會渾身起疹，呼吸不暢。

他一直知道。

可此刻，他顯然已經忘了。

或者說他根本沒有注意自己夾了什麼。

我盯著那筷子菜看了片刻。

“陛下還是去看看吧，真要是出了事，不好交代。”

他眉頭一皺：

“曦曦，今日是你的生辰，我哪兒也不去。”

“生辰年年都有。”

我起身，伸手替他理了理微亂的衣襟，輕輕推了他一下。

“人命關天，陛下去吧，我等你回來。”

蕭徹抓住我的手腕。

“你別多想。我隻是去看一眼，很快就回來。”

“好。”

他仍舊不放心，一再回頭看我。

我朝他笑著揮手。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殿門外，我臉上的笑才一點點落下。

滿座百官麵麵相覷，又都識趣地低下頭。

我端起酒杯，對著滿殿的人笑了笑：

“諸位繼續，不必拘束。”

宴席怎麼散的，我已經記不清了。

隻知道將近四更，蕭徹才回來。

身上帶著淡淡的藥味和夜露的寒氣。

“對不起，曦曦。”

他坐到我身邊，聲音帶著點疲憊，“那邊事多，耽擱了。”

他吩咐宮人端來長壽麵。

“今日是你的生辰，朕陪你吃些。”

我被他拉到桌邊。

麵條已經坨了。

他卻像沒看見似的，替我挑去蔥花，又將雞蛋夾進我碗裏。

我低頭吃了半碗，他便一直看著我。

“曦曦，我今日……”

“我困了。”我放下筷子，“想睡了。”

蕭徹的話停在唇邊。

他看了我許久，終於慢慢點頭。

“好。”

他替我掖好被角，坐在床邊沒有離開。

我閉著眼，聽見他低聲說：

“生辰快樂。”

我背對著他，默默想著。

歸息散的劑量已經加到第三重了。

再過些日子，就該是我“病入膏肓”的時候了。

這場盛大的生辰宴，就當是我給這二十四年帝後情分，最後的謝禮。

從此以後，蕭徹的一切，都與我無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