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趙靈汐病愈那日，特意來中宮謝恩。

她穿了一身素白的衣裳，臉色蒼白，走上前來規規矩矩地行禮。

“靈汐叩謝皇後娘娘恩典。”

“娘娘寬厚，靈汐實在不知該如何報答。”

我淡淡開口：

“你與陛下有幼時情誼，照顧你也是應當的。”

趙靈汐眸光微閃，忽然垂下眼。

“還記得小時候，陛下也總護著我，說我身子弱，誰都不能欺負我。”

“如今還能得娘娘和陛下照拂，靈汐真的……”

她哽咽著，說不下去了。

我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都是舊相識，理應照拂，你安心養病就是。”

我的語氣太過平淡，反倒讓她不知該如何接話。

她咬了咬唇，忽然跪下。

“是我多嘴了，娘娘若不高興，便罰我吧。”

殿門恰在此時被推開。

蕭徹大步走了進來。

他第一眼沒有去扶趙靈汐，而是看向我。

“她沒打擾到你吧？”

趙靈汐臉色微白。

蕭徹這才轉頭看她，眉頭微蹙。

“不是讓你好好待在長春宮養病，不要隨意來打擾皇後嗎？”

“陛下，我隻是來謝恩。”

“謝完了，便回去。”

趙靈汐紅著眼眶，朝我行了一禮，轉身離開。

殿門合上後，蕭徹走到我麵前。

“我不是偏袒她。她方才那些話，你不要放在心上。”

“曦曦。”

他忽然伸手將我抱進懷裏，力道很重。

“朕心裏隻有你。”

我靠在他胸前，聞到他身上熟悉的沉香味。

“我信你。”

他身體一僵。

過了許久，他才低聲說：

“你最近總是這樣。”

“什麼都不爭，什麼都不問。”

他的手臂一點點收緊，“你是不是已經……”

我在他胸口，聽著他有力的心跳，抬眼看他。

“陛下想說什麼？”

蕭徹喉結滾動，唇動了動，最終隻是更緊地抱住我。

仿佛隻有這樣，才能確認我還在這裏。

“我怕你不要我了。”

聲音很輕，帶著點委屈。

我閉上眼，把臉埋進他肩窩。

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住，酸澀得幾乎喘不過氣。

可我隻是輕輕拍了拍他的背，聲音溫柔得像從前。

“陛下多慮了。”

許是察覺到什麼不對，蕭徹待我愈發好了。

我晨起，他會問昨夜睡得好不好。

我少吃一口飯，他便命禦膳房重新換菜。

我偶爾咳嗽一聲，他便要召太醫。

仿佛隻要他足夠小心，便能將我從他身邊留住。

眼看我生辰將近，他提前半個月就親自過問章程，說要大辦一場。

中宮提前十日便開始布置，宮燈換成了赤金纏枝樣式，連殿前的花木都重新修剪過。

他還命人從南方送來我最愛吃的蜜餞。

那一盒蜜餞擺在案頭時，我盯著看了許久。

之前我不過隨口提了一句想念北楚的蜜餞，他便派人快馬送來。

使臣回京時說，一路上跑死了三匹馬。

那時我抱著盒子，笑著撲進他懷裏。

“蕭徹，你怎麼這樣好？”

他低頭吻我額角。

“你是我的皇後，自然什麼都要給你最好的。”

如今同樣的蜜餞放在眼前，我卻隻嘗了一顆。

甜味在舌尖化開，很快便變得苦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