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林霧站在原地。
腦子裏轟地一聲。
陳嶼說完那句話。
沒有再看她一眼。
轉身徑直出了教室。
林霧站在空蕩蕩的走廊裏。
冷風吹過來。
她凍得發抖。
陳嶼在說謊?
還是奶奶隱瞞了什麼?
林霧咬了咬牙。
轉身走向辦公樓。
她必須找方老師問清楚。
那張長期請假條。
到底是怎麼回事。
教師辦公室在三樓盡頭。
林霧站在門口。
扣扣扣。
敲響了門。
“進來。”
方老師的聲音傳出來。
林霧推門進去。
辦公室裏其他老師都已經去食堂了。
隻有方老師一個人坐在辦公桌前。
麵前放著那張“長期請假條”。
看到林霧進來。
方老師起身。
走到門口。
哢噠一聲。
把辦公室的門反鎖了。
整個房間頓時安靜得可怕。
方老師轉過身。
看著林霧。
眼神裏滿是愧疚和無奈。
“林霧。”
方老師長歎了一聲。
“那張請假條......”
“是我寫的。”
林霧猛地抬頭。
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這個平時對她關懷有加的班主任。
“您寫的?”
“怎麼可能......”
“上麵的筆跡......”
方老師走到桌邊。
拿起那張紙。
“是我模仿你的筆跡寫的。”
“林霧,我知道你家裏困難。”
“你奶奶病得那麼重,你每天醫院學校兩頭跑。”
“再這樣下去,你的身體會垮,功課也會徹底落下。”
“我想幫向學校申請彈性學製。”
“讓你能有時間在醫院照顧奶奶,又不用被算作無故缺勤。”
方老師的聲音有些發顫。
“彈性學製的申請表,格式和請假條一樣。”
“我寫好了落款,準備找機會跟你溝通。”
林霧看著方老師。
手心全是冷汗。
“彈性學製?”
“可交到學校的,是一張退學申請!”
林霧走到桌前。
拿起講台上的紅筆。
順手扯過一張白紙。
她憑著記憶。
刷刷幾筆。
在紙上模仿了方老師在作業本上的批注筆跡。
連那筆鋒轉折處的習慣都一模一樣。
林霧把紙推過去。
“方老師。”
“您看,筆跡是可以偽造的。”
“您說您是為了幫我。”
“可這張紙,怎麼就變成了退學申請?”
方老師看著紙上那行和自己一模一樣的字。
臉色煞白。
她張了張嘴。
竟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林霧盯著她。
字字尖銳:
“您根本無法向學校證明這是彈性學製。”
“因為上麵的字,是我右手的字跡。”
“而全校都知道,我右手很久不能寫字了。”
方老師頹然坐回椅子上。
雙手掩麵。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那張申請表,一直放在我辦公桌抽屜裏。”
“是陳嶼......陳嶼拿走的。”
“他把它改成了退學申請。”
“直接蓋了章,交到了教導處。”
“隻差教導主任最後的簽字......”
林霧的心涼透了。
彈性學製申請。
被陳嶼硬生生改成了退學申請。
“那您為什麼不向學校澄清?”
林霧聲音發顫。
“您去跟教導主任說,那是您寫的,是陳嶼改的!”
方老師猛地抬起頭。
眼裏滿是恐慌。
“不行!”
“林霧,絕對不行!”
方老師的聲音提高了八度。
“如果我承認是我私自模仿學生筆跡偽造申請。”
“這是嚴重教學事故!”
“我會直接被學校開除。”
“我教書三十年了,明年就能退休。”
“如果被開除,我連退休金都沒有了!”
方老師一把抓住林霧的手。
眼眶泛紅。
“林霧,老師求求你。”
“老師也是一時糊塗,老師真的是為了你好啊......”
林霧慢慢抽出了自己的手。
看著眼前這個顫抖的老人。
心底那點僅存的信任。
瞬間瓦解。
為了好?
為了她好,就可以看著她被退學?
為了自己的退休金。
就可以任由班長篡改文件,毀掉她的人生?
“那我呢?”
林霧看著方老師。
聲音冷得像冰。
“我的高考呢?”
“陳嶼提交了退學申請。”
“我連高考資格都要沒了。”
“方老師,您的退休金是錢。”
“我的人生,就不是人生了嗎?”
方老師避開她的視線。
低著頭。
聲音小得像蚊子嗡嗡:
“陳嶼已經提交了退學申請......”
“教導處已經備案了。”
“流程走完......我也無能為力了。”
無能為力。
簡單的四個字。
就把她所有的努力推入了深淵。
林霧後退了一步。
她看清了。
在這裏。
沒有人會救她。
老師不敢承認。
班長要踩著她往上爬。
她隻能靠自己。
林霧轉過身。
走到門邊。
哢噠一聲拉開門鎖。
“我不求你了。”
林霧頭也沒回。
“這件事,我自己查。”
“林霧!”
方老師在身後叫住她。
聲音帶著一絲絕望和複雜。
“你別查了......”
“有些事,知道了對你沒好處。”
林霧停下腳步。
“什麼意思?”
方老師看著她的背影。
咬了咬牙。
“陳嶼父親的手術費......”
“是你奶奶偷偷資助的。”
林霧猛地轉過身。
雙眼通紅地看著方老師。
“你說什麼?”
“你奶奶沒告訴你嗎?”
方老師苦笑了一聲。
“陳嶼的爸爸,是你奶奶以前教過的學生。”
“他得的是重病,需要幾十萬。”
“你奶奶把自己的積蓄,全給他墊上了......”
林霧如遭雷擊。
腦子裏一片空白。
奶奶把錢資助了陳嶼的爸爸?
那奶奶自己的藥費呢?
為什麼奶奶病重住院。
還要靠她去替同學寫請假條賺錢?
林霧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出學校的。
天空下起了毛毛細雨。
落在臉上冰涼刺骨。
她一路跑回了家。
破舊的老式小區裏。
散發著黴味。
林霧推開家門。
奶奶正坐在破舊的沙發上。
手裏拿著一枚針線,正縫補著舊衣服。
桌上擺著幾盒最便宜的止痛藥。
“小霧啊,今天怎麼回來這麼早?”
奶奶抬起頭。
眼神慈祥,臉上布滿褶子。
林霧走過去。
在她麵前蹲下。
聲音抖得厲害。
“奶奶。”
“陳嶼的爸爸......”
“是不是你教過的學生?”
奶奶縫針的手頓住了。
屋子裏瞬間安靜下來。
很久。
奶奶長長地歎了一口氣。
摸了摸林霧的頭發。
“小霧,你知道了?”
“為什麼?”
林霧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陳嶼在學校要毀了我!”
“他改了請假條要把我退學!”
“你為什麼要把錢給他爸?”
“你自己的病怎麼辦啊!”
奶奶看著林霧。
眼神裏帶著一種化不開的悲憫。
她輕輕拍著林霧的手背。
“陳嶼他爸,是個好人。”
“當年要不是他,奶奶這條命早就沒了。”
“他現在躺在病床上,要幾十萬做手術。”
“我不能看著他不治。”
奶奶擦掉林霧眼角上的淚水。
“小霧,人不能忘本。”
“陳嶼那孩子......也是被現實逼急了。”
“你別怪他。”
林霧看著奶奶那雙渾濁的眼睛。
心裏像被生生撕開了一道口子。
陳嶼被逼急了。
那她呢?
誰來可憐她?
誰來給她的高考買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