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下課鈴聲一響。
方老師前腳剛離開教室。
林霧就徑直走到第一排。
陳嶼正在整理班級缺勤表格。
他的校服袖口挽得整整齊齊。
林霧一巴掌拍在他桌上。
壓痕草稿被她按在桌麵上。
“我的練習紙呢?”
聲音不大。
但足夠周圍幾個人聽見。
陳嶼動作沒停。
他緩緩把表格裝進文件夾。
這才抬頭看向林霧。
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什麼練習紙?”
“林霧,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
林霧冷笑了一聲。
“上周三。”
“你讓我模仿方老師的筆跡。”
“給你寫請假條草稿。”
“我用的就是那張練習紙。”
“上麵每一行都有編號。”
“你拿走的那張,編號是037。”
陳嶼合上文件夾。
他站起身。
靠在講台邊上。
居高臨下地看著林霧。
“林霧,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講。”
“你替全班寫請假條的事。”
“要不要我當著全班的麵,幫你宣揚一下?”
陳嶼的聲音壓得很低。
隻用兩個人能聽到的音量。
“代寫請假條。”
“偽造家長簽名。”
“按學校規章。”
“這叫嚴重違紀。”
“你要是鬧到教導處。”
“看誰先被開除。”
旁邊的同學陸陸續續走過。
有人好奇地往這邊看。
陳嶼臉上掛著溫和的微笑。
像是在給後排同學輔導功課。
眼裏卻沒有一點溫度。
林霧沒有驚慌。
她緩緩掏出那部舊手機。
屏幕已經碎了裂痕。
她指尖按了幾下。
一段清晰的錄音從揚聲器裏傳出來。
聲音被她控製得剛好隻有他們兩人能聽清。
‘班長,陳嶼。請假事由:省高學競賽培訓。請假天數:兩天。’
錄音裏是林霧自己的聲音。
接著是陳嶼的聲音:
‘寫得像一點,落款用我爸的簽名。寫好了,這月的班費我結給你。’
陳嶼的臉瞬間變了。
他眼角的肌肉抽搐了一下。
伸手就要去搶手機。
林霧迅速收回手。
把手機塞回口袋。
“你也有編號,012。”
林霧看著他。
“每張請假條,我都錄了音。”
“每一筆賬,我都記在筆記本上。”
“對應班級評優的缺勤記錄。”
“你說,如果教導處知道班長帶頭找人代寫請假條。”
“你那個優秀班幹部的名額,還保得住嗎?”
陳嶼的呼吸明顯重了。
他死死盯著林霧。
偽裝出來的溫和終於撕裂開來。
“你算計我?”
“我隻是為了留個憑證。”
林霧抬著頭。
眼神沒有絲毫退縮。
“陳嶼,把練習紙還我。”
“把那張長期請假條撤回來。”
陳嶼冷笑了一聲。
他整理了一下領口。
重新恢複了鎮定。
“撤不回來了。”
陳嶼低聲說。
“林霧,既然說開了。”
“那我也跟你開門見山。”
“我需要全班全勤。”
“隻有全班全勤,我們班才能評上優秀班集體。”
“而優秀班集體,是我拿到保送名額的硬性條件。”
他上前一步。
逼近林霧。
“你看看你。”
“一個月缺勤十幾天。”
“你一個人,把整個班的缺勤率拉低了多少?”
“隻要那張‘長期請假條’生效。”
“你就是辦理休學。”
“休學的學生,不計入班級全勤率考核。”
“這樣班級缺勤率才好看。”
“對你好,對大家都好。”
林霧聽得發笑。
“對我好?”
“讓我休學,甚至退學,叫對我好?”
陳嶼眼神冷漠。
“你本來就天天往醫院跑。”
“你根本沒心思高考。”
“我現在給你兩個選擇。”
他伸出兩根手指。
“第一,你繼續替全班寫請假條。”
“特別是缺勤多的那幾個,你幫他們把假條補齊。”
“長期請假條的事,我幫你向學校壓下來。”
“第二,你不配合。”
“我現在就把那張退學申請,直接交到教導處。”
“讓你徹底失去高考資格。”
林霧握緊了拳頭。
指甲深深紮進掌心裏。
這就是高三(2)班的班長。
為了他自己的保送。
要把別人的前途踩在腳底下。
可她不能退。
奶奶還在病房裏等著交藥費。
她要是被退學。
她連最後一絲賺錢的機會都沒了。
林霧看著陳嶼。
眼神從憤怒,慢慢變成了冰冷的算計。
“選擇?”
林霧緩緩開口。
“陳嶼,你好像搞錯了一件事。”
“現在握著錄音的人,是我。”
陳嶼皺眉。
“你想怎麼樣?”
“要我繼續寫,可以。”
林霧看著陳嶼的眼睛。
語氣堅定得像鐵。
“你先墊我奶奶這個月的藥費。”
“三千塊。”
“少一個分,我現在就把錄音發到學校論壇。”
陳嶼愣了一下。
他沒想到林霧在這個時候還會談條件。
教室裏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陳嶼死死盯著她。
過了很久。
陳嶼突然沉默了。
他眼裏的銳利漸漸退去。
變成了一種極其複雜的眼神。
他低著頭。
避開了林霧的視線。
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林霧。”
陳嶼的聲音沙啞下來。
“你奶奶這個月的藥費......”
“一直是我爸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