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陸衡的聲音在空曠的病房裏回蕩。
帶著一種令人窒息的冰冷。
我猛地站起身。
擋在母親床前。
警惕地盯著他。
“保護我?”
我冷笑一聲。
“把追蹤器裝在她身上,用她的命來威脅我,這就是你們所謂的保護?!”
陸衡甚至懶得看我一眼。
他隻是低頭整了整袖扣。
“這裏是公立醫療係統的監控盲區。”
陸衡平靜地說。
“如果不是我代付費用,你以為她能在這個房間裏活過一個月?”
他抬起頭。
目光越過我。
落在蘇婉那張空洞的臉上。
“陳息,你永遠隻看得到眼前的痛苦。”
“你根本不懂情感插件的偉大。”
“人類為了虛假的情感要死要活。”
“我們把這些無用的、痛苦的關係殘留清理掉,打包成無害的插件。”
“賣給那些缺失愛的高淨值客戶。”
“這難道不是拯救嗎?”
他一邊說著。
一邊從口袋裏掏出一個精致的金色閃存盤。
“看,這就是我們最新內測的情感插件。”
“隻要插上,一個孤單了幾十年的人,就能體驗到被母親無條件愛著的滋味。”
“痛苦被抽離,美好被留存。”
“這才是完美的社會。”
“瘋子。”
我啐了一口。
“被愛也能標準化?那都是假的!”
“假的又如何?”
陸衡微微一笑。
“假的,至少不會讓人流血。”
他話音剛落。
病房門外突然湧進來四個身穿黑色製服的安全人員。
陸衡轉過身。
背對著我說:
“收拾一下,回事務所吧。”
“有高級管理層在等你。”
......
半個小時後。
歸零事務所總部。
我走在熟悉的走廊上。
可周圍的氣氛卻詭異到了極點。
“滴——”
我用工牌感應門禁。
紅燈亮起。
【權限已被注銷。】
走廊裏來來往往的同事。
打量我的眼神充滿了陌生和疏離。
平時和我一起吃午飯的張哥。
從我身邊經過。
眼神直接穿透了我。
像是在看一個透明的死人。
我的工位已經被清空了。
原本放著我和母親合影的地方。
隻剩下了一堆廢棄的垃圾袋。
電腦屏幕上閃爍著一排血紅的大字:
【編號017:陳息。狀態:待回收。】
公司把我抹除了。
在歸零集團眼裏。
清理師不過是一批消耗品。
一旦失去價值。
立刻就會變成被清理掉的垃圾。
我被推進了頂層的總監辦公室。
陸衡坐在辦公桌後。
將一份厚厚的協議推到我麵前。
“陳息,我們開門見山。”
陸衡點燃一支煙。
煙霧繚繞後。
他的眼神像毒蛇一樣刺穿我。
“你不是普通人。”
“你是歸零集團‘零號計劃’唯一活下來的成功體。”
我的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
“你說什麼?”
“你以為你體內的37個人格是怎麼來的?”
陸衡冷笑。
“普通人繼承兩個人格就會精神崩潰。”
“而你,繼承了37個,還能活到現在。”
“因為你體內,有一個極其特殊的‘母愛錨點’。”
“那是十年前,蘇婉傾盡所有注入你體內的。”
“正是這個錨點,像定海神針一樣,鎮壓著那37個瘋子。”
他彎下腰。
湊近我。
“我們要提取你體內的母愛錨點。”
“它是我們量產情感插件的核心母版。”
“隻要你簽字交出來。”
陸衡敲了敲桌上的合同。
“你母親的療養費,公司包一輩子。”
“我還會給你安排一個新的身份,去國外過舒舒服服的日子。”
我看著那份協議。
指尖發涼。
交出錨點?
那是我體內唯一屬於母親的東西!
也是我證明自己還活著、還是一個“人”的唯一證據!
一旦交出去。
我體內平衡會被瞬間打破。
那37個陌生的人格。
會立刻把我的靈魂撕成碎片!
“如果我不簽呢?”
我死死盯著他。
陸衡歎了口氣。
眼神裏的溫和瞬間消失殆盡。
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冷酷。
“不簽?”
他按下了桌上的按鈕。
“那就按照廢棄程序處理。”
“從現在開始,全麵斷供你的殘留穩定劑。”
“沒有穩定劑。”
“陳息,你猜你能堅持幾天?”
“一天?還是兩個小時?”
“到時候,你會被體內那37個陌生人徹底吃掉。”
“變成一個徹頭徹尾的空殼。”
話音剛落。
兩個黑衣保鏢上前。
一把扣住我的肩膀。
搶走了我口袋裏最後半支穩定劑!
“扔出去。”
陸衡揮了揮手。
連看都不再看我一眼。
我被狠狠摔在歸零大廈外的暴雨中。
雨水冰冷地打在我的臉上。
混雜著泥水。
沒了穩定劑。
我體內的平衡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崩潰!
“轟!”
腦海裏仿佛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廚師的尖叫、舞者的狂笑、程序員的咒罵......
37個陌生人的聲音。
像幾千隻烏鴉一樣。
在我耳朵裏瘋狂鳴叫!
我的視野開始扭曲。
身體的控製權在被一點點剝奪。
“我是誰......我是陳息......”
我趴在地上。
痛苦地扣著水泥地麵。
我的手指開始不受控製地劇烈抽搐。
忽然。
腦海裏那37個嘈雜的聲音詭異地安靜了下去。
一個極其陌生、卻極其冷靜的殘留人格。
強行接管了我的右手。
我的右手不聽使喚地抬起來。
摳開水泥縫裏的碎石子。
用指甲在冰冷濕滑的地麵上。
一字一頓地。
劃出了一行帶血的字跡:
【去找薑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