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雨水將我的視線撕得粉碎。
我靠著那股被接管的衝動,歪歪扭扭砸開廢棄肉聯廠地下室的鐵門。
空氣裏飄著陳腐的福爾馬林與焦糊味。
這裏是地下情感診所,也是殘留黑市的據點之一。
大廳的電子屏上滾動著刺眼的競價行情:
【某網紅‘深夜抽搐睡姿’:底價3萬元】
【某男星‘對初戀的條件反射式心跳’:競價至18萬元】
【頂級聲樂老師‘咽喉肌肉習慣’:熱賣中】
在這裏,人的情感與習性被明碼標價。
心跳頻率、口頭禪、肌肉記憶......隻要拆下來,都能賣個好價錢。
診所盡頭的無菌燈下。
一個穿著軍綠色工裝褲、戴著護目鏡的女人正熟練地操作著抽取儀。
前歸零集團質檢師,薑遙。
在她麵前的躺椅上,坐著一個西裝革履的男客戶。
男人正不受控製地把手指往嘴裏塞,做著吸煙的動作,哪怕手裏根本沒有煙。
“前任留下的重度煙癮肌肉記憶。”
薑遙冷冷開口,手裏的微型針頭精準紮入男人的頸椎節點。
“抽出來要多加三成風險費。”
我深吸一口氣,一步步走過去:
“薑遙。”
聽到聲音,躺椅上的男客戶突然轉過頭。
他的麵部肌肉劇烈抽搐。
喉嚨裏竟傳出了我母親蘇婉的聲音:
“別信她!”
那聲音尖銳、陰冷,帶著死寂的冰涼。
我渾身氣血猛地頂上腦門。
又是母親的聲音!
薑遙動作極快。
她一把按住客戶的頭部,指尖在檢測儀上飛速敲擊。
極光般的藍光瞬間覆上客戶的額頭。
“不是客戶的殘留。”
薑遙拔出針頭,眼神如刀般掃向我。
“是歸零集團的追蹤殘留!它順著你的生物電信號爬進來的!”
她反手抓起一根銀色電極,狠狠刺入我的頸側!
“額——!”
強烈的電流貫穿全身。
我體內原本瘋狂喧囂的37個人格狂潮,被這股電流硬生生按了下去。
瀕臨崩解的肉體重新找回了一絲控製感。
薑遙關掉電極,看著儀器上閃爍的警報,長舒一口氣:
“歸零集團的‘全頻段追蹤’。”
“陳息,你被陸衡當成移動靶子了。”
我大口喘著粗氣,摸了摸火辣辣的脖子。
“你認識我?”
“前歸零質檢師,專門檢查殘留合規性。”
薑遙撕下手套,拋到廢料桶裏。
“我因為發現公司把普通人的殘留打包抽幹,私自賣給頂流藝人和主播,被陸衡全網封殺。”
她指了指我的胸口:
“我也知道你。”
“你是‘零號容器’。”
我心頭一緊:
“陸衡要殺我收回編號。”
“殺你?”
薑遙像是聽到了極大的笑話,冷笑道:
“他怎麼舍得殺你?”
“你體內的‘母愛錨點’是整個行業唯一的絕對平衡器。”
“普通容器容納三個人格就會腦死亡,而你能裝37個。”
“陸衡不是要殺你,他是要把你剝離成純粹的母版。”
“把你變成一個永不停歇的量產工廠,源源不斷生產‘情感插件’!”
聽到“情感插件”四個字,我握緊了拳頭。
沒有穩定劑,我隨時都會崩潰。
但這一次,我不想再等別人來救我了。
既然我體內有37個人格......
那我為什麼隻能被動繼承?
我閉上眼睛,強行去感知體內那團雜亂無章的意識海。
我找到了編號012的殘留——一個做了一輩子本幫菜的老廚師。
“借你的手用用。”
我在意識裏低語。
下一秒,我的雙眼睜開。
我的眼神變了。
手指不再顫抖,而是浮現出一種沉穩而精準的韻律。
我轉身走向地下室簡陋的後廚。
拿起菜刀,切塊、焯水、下湯、調火。
每一個動作順暢得像是重複了上萬次。
二十分鐘後。
一碗熱氣騰騰的醃篤鮮端到了桌上。
那是母親十年前最愛喝的湯,也是我小的時候唯一的記憶。
薑遙愣住了。
她看著那碗湯,又看著我:
“你......主動調度了殘留技能?”
“我不再是他們的容器。”
我看著自己的雙手,聲音平靜卻堅決。
“我是他們的調度員。”
薑遙的眼神從警覺變成了驚豔。
她重新打量著我,隨後拉過旁邊的超高頻殘留掃描儀。
“坐下。”
薑遙麵色凝重。
“讓我看看你的意識海現在崩解到了什麼程度。”
掃描光束從我頭頂緩緩掃過。
電子屏上跳出一道道重疊的人影。
“1、2、3......37。”
薑遙數著那些盤疊的人格光圈,眉頭越擰越緊。
突然。
掃描儀發出了一聲刺耳的低頻鳴響。
屏幕最深處,一道原本死寂的黑色區域,突然綻放出一絲極其微弱的紅光。
第38個人格光圈,正在以驚人的速度凝聚生成!
薑遙霍然站起,臉上的鎮定蕩然無存:
“這不可能......”
“怎麼了?”我心裏升起一股不安。
薑遙指著屏幕上那道正在迅速成型的第38號人格,字字震耳:
“你體內,第38個人格正在誕生。”
“它的波頻簽名......名字顯示為,蘇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