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陳維的聲音順著聽筒傳過來。
就像冰水直接澆在我的脊梁骨上。
“你不是剛從我家走嗎?!”
我對著手機咆哮。
“蘇念的手機為什麼在你手裏?!”
電話那頭傳出陳維輕蔑的低笑。
“林川,你現在情緒太不穩定了。”
“你生病了,需要休息。”
“等你想明白了,我們再談版權轉讓的事。”
啪。
電話被直接掛斷。
再打過去,已經是關機狀態。
我握著手機,整個人站在客廳中央抖得厲害。
陳維才剛走出我家大門不到兩分鐘!
他怎麼可能拿著蘇念的手機?
除非......
蘇念根本就在這棟樓裏!
或者陳維一直拿著蘇念的備用機!
我的大腦像是一台超負荷運轉的機器。
錯位的時間讓我思維飛速運轉。
這不對勁。
這一切都不對勁!
陳維為什麼非要逼我交出版權?
他為什麼要把蘇念支走?
他又為什麼天天給我送這種沒有標簽的藥?
我衝回客廳。
把陳維剛才坐過的沙發、茶幾,全部翻了一遍。
陳維這個人極度自負。
他有一個習慣,隨身帶一支錄音筆記錄工作思路。
我在沙發縫隙裏瘋狂地摸索著。
指尖突然碰到了一個硬物。
我一把拽出來。
那是一支黑色的專業錄音筆。
上麵還亮著微弱的紅色指示燈。
陳維落下的!
我死死咬著牙,手抖得差點拿不住錄音筆。
我找到音頻列表,按下了播放鍵。
裏麵傳出了陳維的聲音。
聽背景音,是在一家酒吧裏。
“陳總,那個林川真的肯把《神域》的版權全放給你?”
一個陌生男人的聲音問道。
陳維抿了一口酒,發出得意地冷笑:
“不放?由不得他!”
“那小子天生就是個變態,叫什麼‘主觀時間壓縮神經特質’。”
“他隻要以為自己處於極度孤獨的狀態,就會進入一種超長心流。”
“隻要他以為蘇念走了,以為自己被拋棄了。”
“他就會在一個人的世界裏拚命畫畫!”
“外界過三天,他能畫出別人三年的量!”
“等他把畫稿全部畫出來,我再用違約金和版權合同逼他簽字。”
“這套IP打包融資,至少能拿到一千萬!”
錄音裏的陌生人驚歎:
“陳總高啊!那他女友那邊怎麼解決?”
陳維冷哼一聲:
“蘇念那個蠢女人,被我用她哥的債務威脅著,乖乖配合我演出差的戲。”
“隻要林川以為蘇念走了,他就廢了一半!”
音頻到這裏戛然而止。
轟!
我的腦子徹底炸開了。
震耳欲聾的轟鳴聲在耳朵裏回蕩。
三年......
我以為漫長無邊、痛苦折磨的“三年”。
竟然是陳維精心為我量身定製的陷阱!
我天生擁有“主觀時間壓縮”的特質。
在陳維眼裏,我不是一個人。
我隻是一個可以被無限榨幹價值的“繪畫機器”!
他故意誘導我的時間錯位!
他欺騙蘇念!
他偽造我被拋棄的假象!
就是為了逼我在絕望裏幫他畫畫!
巨大的憤怒像野火一樣在我胸腔裏狂燒。
我雙眼猩紅,指關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掐得發白。
陳維......
你把我當傻子玩弄了這麼久!
我以為我過了三年。
其實外界才過去了區區兩天!
在我的主觀時間裏。
我已經在漫長的痛苦中熬過了一年。
但這一刻。
我心中的恐慌和絕望徹底消失了。
隻剩下冰冷到骨子裏的仇恨。
我看向桌上堆積如山的畫稿。
又看了看那支錄音筆。
陳維想搶我的版權?
想拿我的作品去融資一千萬?
做夢!
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我擁有整個世界上最恐怖的武器——
那就是我這被拉長的時間!
外界過去一小時。
我有整整一個月的時間可以布局!
陳維以為我是個任人宰割的羔羊。
但他不知道,在漫長的時間裏,狼也會進化!
我坐到電腦前。
打開了防盜門監控,打開了版權局的線上申請網站。
陳維以為我隻懂畫畫。
可在這“一年”的時間裏。
我在互聯網上瘋狂吸收著商業法、版權法、心理博弈的所有知識。
我的腦子運轉得比任何時候都快。
我將《神域》的所有設計原稿、畫稿生成過程、時間戳證據全部整理歸類。
陳維的工作室合同有漏洞。
他當年為了省稅,合同上的版權歸屬條款寫得極其模糊!
我把所有畫作打包。
登錄版權線上注冊係統。
在填寫著作權人那一欄時。
我的手指停頓了一下。
陳維威脅蘇念配合他。
蘇念真的背叛我了嗎?
我想起了那杯熱水。
想起了行程單。
如果蘇念被陳維威脅。
那她每天偷偷回來送水,就是在用她的方式護著我!
我毫不猶豫地在著作權人一欄裏。
寫下了蘇念的名字。
作品版權,全歸蘇念所有!
點擊提交。
支付費用。
版權注冊回執單彈出的那一刻。
我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陳維。
你想要的融資一千萬。
現在變成了一張廢紙。
你精心搭建的陷阱。
我要讓你親手掉進去!
從這一刻起。
我不再是那個縮在畫室裏等死的受害者。
我是布局者。
就在我將所有證據備份進加密雲盤的瞬間。
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
收到了一條來自蘇念的短信。
發送時間,顯示是昨天晚上。
上麵隻有簡短的四個字:
【別信陳維。】
我的心猛地一抽。
昨天晚上?
可我為什麼現在才收到?
陳維屏蔽了我的信號?
還沒等我想明白。
寂靜的客廳裏。
突然響起了一陣極其清晰的金屬碰撞聲。
緊接著。
哢嗒。
我家的大門鎖芯。
被人從外麵用鑰匙輕輕地轉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