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皇後第一次找我問話,是第六位公主滿月那天。
她沒發火,隻把宮門關上,問我:
“是不是本宮命裏無子?”
我看向她的兒孫宮。
那裏不是空的。
是被什麼東西糊住了。
像有人拿一層黑布,死死蒙住了本該落在她身上的孩子。
我伸手碰了一下。
指尖立刻被灼出一個洞。
皇後看不見,隻見我遲遲不說話,臉色一點點白了。
“果然沒有,是嗎?”
“不是。”
我忍著疼道:
“娘娘有子女緣。”
“那為何六個孩子,無一人生在本宮腹中?”
我答不上來。
祈願簿上寫的是為皇家開枝散葉。
每次送子前,簿子都會自己浮出名字。
淑妃、靜嬪、德妃......
我按名字送,從沒出過錯。
皇後盯著我看了很久,忽然叫來掌事嬤嬤。
“去請照骨鏡。”
照骨鏡是天庭賜給凡間醫家的寶物。
女子是否生產過,一照便知。
皇後把後宮所有生過皇嗣的嬪妃,全叫進了坤寧宮。
淑妃第一個驗。
鏡中腰腹平整,沒有半點孕育龍胎留下的紅線。
靜嬪沒有。
德妃沒有。
連剛生完公主不到一個月的麗貴人,腹中也是幹幹淨淨。
滿殿的人都傻了。
麗貴人先跪下來哭。
“娘娘,臣妾真的生了!”
“公主就是從臣妾肚子裏出來的!”
皇後指著照骨鏡。
“那你生過孩子的痕跡呢?”
麗貴人哭得快背過氣。
其他人也亂成一團。
我看著繈褓裏的六公主。
孩子身上的確流著皇室血脈。
可她與麗貴人之間,沒有母女因果線。
謝淩霜站在我身後,小聲問:
“那皇帝到底跟誰生的?”
我踩了她一腳。
沒踩著。
她不服。
“我問得不對嗎?”
當然對。
六個孩子,總不能是皇帝自己下的蛋。
皇後還想繼續查,皇帝卻來了。
他一進門便砸了照骨鏡。
“皇後,你讓朕的妃嬪當眾驗身,成何體統?”
皇後眼睛都紅了。
“陛下難道不想知道,皇兒們的生母到底是誰?”
皇帝神色僵了一瞬。
很快又沉下臉。
“妖鏡惑眾。”
“這些孩子自幼養在宮裏,玉牒齊全,何來生母不明?”
他說完,轉頭看向我。
“送子娘娘。”
“你收皇家供奉,卻攪得後宮不寧,是何居心?”
我被問懵了。
我什麼時候收過供奉?
國師從皇帝身後走出來。
他身上香得我頭暈。
我忍不住多聞了兩下。
百年沉香。
還是最肥的頭香。
國師不動聲色地退了一步。
“娘娘盯著貧道做什麼?”
“你挺香的。”
滿殿瞬間安靜。
謝淩霜沒忍住,噗嗤笑出了聲。
國師臉色鐵青。
我趕緊解釋:
“我是說你身上香火味重。”
他的臉色更難看了。
皇帝冷聲打斷:
“夠了。”
他命人封存照骨鏡,不許任何人再提此事。
皇後站在滿地碎片中,第一次沒有聽他的。
“再給本宮一個月。”
她看向我。
“一個月內,本宮必須有孕。”
“若還是沒有呢?”
謝淩霜問。
皇後閉了閉眼。
“本宮親自上天庭,請眾仙來驗。”
回神廟的路上,謝淩霜一直沒說話。
我問她想什麼。
她掏出那支刻著先帝私印的斷箭。
“六殿下遇刺那天,這箭根本不是衝孩子去的。”
“它射的是孩子背後的換命符。”
“我替他擋下箭後,龍脈才開始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