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個孩子是靜嬪生的。
第三個是德妃。
第四個落在一個剛進宮半年的美人腹中。
皇帝高興得連開三日宮宴。
我和謝淩霜蹲在屋頂,聞了三日的肉味。
謝淩霜問我:
“你說他們吃不完,會不會給咱們留點?”
“會吧。”
“皇家最講規矩。”
第四日清晨,宮人把剩菜全倒進了泔水桶。
我和謝淩霜沉默了。
從那以後,我倆再也不信皇家講究。
沒有香火,神力隻能省著用。
我送孩子前,先算這一胎值不值得費力。
謝淩霜每次出門斬妖,也得先問清楚妖有幾隻。
三隻以下她站著打。
超過三隻,她躺地上打,省體力。
最難熬的是第五位皇子降生那晚。
我三天沒吃香火,眼前全是重影。
胎魂落下時,我手一抖,差點把他送進禦膳房那頭老母豬肚子裏。
幸虧謝淩霜一把薅住胎魂的腳。
她看看胎魂,又看看豬。
“這倆長得是挺像。”
我氣得踹她。
腳從她身體裏穿過去了。
我們是受皇家祈願召來的神。
神契未滿,不能傷凡人,也碰不到彼此。
平時看著威風,真餓急了,連互扇一巴掌提神都做不到。
第五位皇子出生後,謝淩霜又替他擋了一支滅魂箭。
那箭不是凡物。
箭頭刻著先帝私印,沾的也是皇陵陰土。
謝淩霜盯著它看了半天。
“皇陵裏的東西,為什麼要殺皇子?”
我當時累得魂都快散了,沒心思多想。
“可能先帝不喜歡孩子。”
梁上一陣陰風刮過。
先帝的聲音幽幽傳來:
“朕有八個兒子。”
“朕很喜歡孩子。”
謝淩霜抬頭。
“那你下來解釋解釋?”
先帝跑了。
箭被她劈斷後,皇宮地下卻震了一下。
奉先殿熄了三盞長明燈。
第二日,欽天監上報,說龍脈無端損了一寸。
皇帝震怒,下令徹查。
查來查去,罪名卻落到了謝淩霜頭上。
國師說她身為護國武仙,擅動殺氣,驚了祖宗。
謝淩霜氣得提刀去找他。
走到半路,她又回來了。
神不能傷凡人。
她去了也隻能罵。
而她罵人經常罵不過國師。
“算了。”
她往地上一躺。
“忍忍就過去了。”
那是她第一次說忍。
以前在山裏,有妖怪敢罵她一句,她能追人家八百裏。
我蹲到她旁邊,把偷偷攢下的半截香遞過去。
她沒接。
“你哪來的?”
“土地公給的。”
“你是不是拿頭上的簪子換了?”
我捂住光禿禿的發髻。
“舊了,不值錢。”
她罵了我半個時辰。
當天夜裏,她去了太廟。
回來時,她手裏多了半隻貢雞。
先帝跟在她後麵罵:
“那是朕的!”
謝淩霜扯下一隻雞腿塞回供桌。
“剩下的借我們。”
先帝看見她肩上沒愈合的箭傷,到底沒再追。
那半隻雞,我倆誰都沒舍得吃。
她拿雞皮在傷口上滾了兩圈。
“沾點油,也算補過。”
我啃了根雞骨頭,把剩下的包好。
“留著。”
“第六個孩子快來了。”
謝淩霜突然問:
“你有沒有覺得奇怪?”
“什麼?”
“你送了五個孩子,卻從沒看見他們進誰的肚子。”
我愣了一下。
皇家龍氣會擋住神識。
祈願簿讓我往哪裏送,我就往哪裏送。
孩子落進宮牆後,連我也看不清。
可這宮裏的妃嬪——
好像每一個都說自己生了。
又好像,沒有一個真正生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