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盯著那截斷箭,半天沒說出話。
謝淩霜把它塞回袖子。
“別這麼看我。”
“當時那箭快紮到孩子了,我總不能不擋。”
“你沒錯。”
“那誰錯了?”
我想起皇帝砸碎照骨鏡時的臉。
不知道。
可皇後的期限隻剩一個月。
她是把我們請進宮的人。
這八年,哪怕一口香火都沒收到,我們也不能看著她絕後。
我決定再進一次她的兒孫宮。
謝淩霜不同意。
“上回碰一下,你手指三天沒長回來。”
“這次我有準備。”
“什麼準備?”
我掏出珍藏多年的半根雞骨頭。
她盯著我。
“你準備拿它補?”
“多少沾過葷腥。”
謝淩霜氣得想罵人。
可她自己比我更窮,隻能把佩刀押給太廟的先帝,換回一小碗香灰。
先帝捧著她的刀,很不是滋味。
“丫頭,這是你的本命法器。”
“知道。”
“押壞了怎麼辦?”
“那你少摸。”
謝淩霜把香灰端給我,一口都沒留。
我不肯喝。
她按住碗。
“你負責送,我負責護。”
“咱倆總得有一個先幹活。”
我喝了一半,把另一半灌進她嘴裏。
誰也別裝大方。
當天夜裏,我潛進皇後的夢中。
她兒孫宮外的黑布比上次更厚了。
黑布上密密麻麻,全是皇帝的生辰八字。
我剛撕開一道口子,八個嬰兒的哭聲同時響起。
八根血紅的線從宮牆深處伸來,全纏在皇後的子孫線上。
我順著血線往外看。
盡頭不是後宮。
是皇帝寢宮下方。
再往前一步,一道龍氣突然朝我劈下來。
謝淩霜衝進夢境,把我拽了出去。
我倆摔回神廟時,她半邊身體都透明了。
“看清了嗎?”
她問。
“沒有。”
“那咱倆這一頓白挨了?”
我想了想。
“至少知道,孩子不是那些妃嬪生的。”
她捂著胸口。
“這個還用你進去看?”
“六個女人驗完,一個都沒生過。”
“我拿腳想都知道。”
她罵歸罵,第二天還是拖著傷去守八位皇嗣。
可這一回,她在八個孩子背後,都發現了同樣的換命符。
符上借的不是別人的命。
是大昭龍脈。
每多一個孩子,龍脈便短一截。
也就是說,我們越賣力送子,謝淩霜越拚命護著他們,大昭亡得越快。
她把八張符放在我麵前。
“咱倆好像讓人當傻子耍了。”
我糾正她:
“你像。”
“我暫時不確定。”
她拔刀追了我半座神廟。
當然沒砍。
天規壓著,她的刀隻能斬妖邪,碰不到凡人,也傷不了正神。
最後期限到時,皇後依舊沒有身孕。
恰逢邊關連失三城,欽天監上奏,龍脈將斷。
皇帝當眾震怒。
國師跪在殿前,指認我送子失職,謝淩霜護國不力。
皇後失望透頂,親自帶人闖進神廟。
她抬手砸碎我的送子像,又讓人撤下謝淩霜的神牌。
隨後請出問神鏡,要當著人神兩界,將我們告上天庭。
“本宮每年供奉十萬兩,你不給陛下送子,她卻讓龍脈斷了!”
“這不是瀆職是什麼?”
我一下坐直了。
“十萬兩?”
閨蜜慢慢拔出了刀:
“我們八年,就分過半隻燒雞。”
皇後愣住了:“什麼?香火本宮的確撥了,不是你們吃的,那是誰?”
看著她拿出的確鑿購買香火記錄,我想起那股濃鬱的香味兒,餓暈的腦子生平第一次這麼清醒。
“我知道了。”
“偷拿香火的人、還有皇子的下落的人,我全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