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按住懷表,沒有鬆手。
“這個不能給你玩兒。”
安安大概沒想到會被拒絕,立刻撅起嘴。
“陸阿姨說,這裏的東西我都可以用。”
“這是我的東西。”
我把懷表往回抽。
他卻突然用力,兩隻手死死攥住表鏈。
“我就要!”
拉扯間,隻聽哢的一聲。
懷表的表蓋從合頁處斷開,落在地板上。
我整個人僵住了。
十歲那年,奶奶坐在窗邊,把這枚懷表放進我手心,耐心教我怎樣上發條。
我那時還嫌她講得慢,催她快些陪我去買糖。
第二天清晨,我再也沒能叫醒她。
二十年來,我搬過四次家,這枚懷表始終被我貼身收著。
如今它壞在一個陌生孩子手裏。
安安見我臉色不對,嚇得往後退了一步,隨即扯開嗓子哭起來。
陸明窈和程宴很快趕來。
“怎麼了?”
安安撲進陸明窈懷裏,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叔叔不讓我玩,還搶東西,懷表就壞了。”
程宴蹲下來哄他,又滿臉歉意地看向我。
“林先生,對不起,安安不是故意的。”
我蹲下身,想撿起地上脫落的表蓋。
陸明窈卻先一步把它拿起來,看了兩眼。
“隻是一枚舊懷表。”
“明天我讓人給你買一塊新的,銀的金的都可以。”
我抬頭看她。
“你不知道這是我奶奶留給我的嗎?”
陸明窈怔了一下。
結婚第一年,我就告訴過她奶奶和這枚懷表的故事。
那天她抱了我很久,還說以後我們每一次的見麵,她都會好好珍惜。
可現在,她低頭看著懷裏哭泣的安安,遲疑幾秒才說:“孩子還小。”
“他又不知道這枚懷表的意義。”
“你別嚇到他。”
我從她手裏拿回損壞的懷表。
“他不知道,你知道。”
陸明窈臉色沉下來。
“林宇,我明白你舍不得,可東西已經壞了。”
“可安安已經受到了驚嚇,難道要讓一個六歲的孩子給你賠命嗎?”
程宴紅著眼睛開口。
“都是我沒有教好他。”
“林先生要怪就怪我吧,別為難孩子。”
他把所有過錯攬到自己身上,卻始終沒有讓安安說一句對不起。
我看著他,再看向陸明窈。
她護著那對父子的姿態自然得仿佛本該如此。
“出去。”
我說。
陸明窈皺眉:“你冷靜一點。”
“這是我的房間。”
“你們都給我滾出去!”
她大概還想說什麼,懷裏的安安卻哭得更厲害。
程宴輕聲勸她先帶孩子離開。
房門關上後,我坐在地板上,將損壞的懷表和脫落的表蓋重新包進軟布。
它可以修好,卻永遠不可能恢複成原來的樣子。
就像有些關係,裂痕出現的那一刻,結局就已經注定。
晚飯時,陸明窈來敲門,讓我出去吃飯。
我沒有回應。
半小時後,她推門進來,把一隻名表店的袋子放在桌上。
“我讓助理買了塊新的。”
裏麵是一枚表蓋雕著梔子花的金質懷表,精致又昂貴。
“程宴也很自責。”
“等會兒一起吃頓飯,這件事就過去了。”
我沒有去碰那隻袋子,隻把包好的懷表放進行李箱最裏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