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陸明窈那晚沒有回來。
清晨六點,她發來一條消息,說程宴的前妻被警方帶走,她要留下來做筆錄。
末尾還跟著一句,讓我記得吃早飯。
我沒有回複。
晚上七點,我提前到達定好的餐廳。
一直等到八點,陸明窈的電話才終於打了過來。
“林宇,抱歉,我這邊臨時有點急事。”
背景裏傳來孩子的哭聲和程宴溫和的嗓音。
“又是因為程宴?”
她沉默了一瞬。
“程宴的兒子發燒抽搐,他一個人應付不過來。今晚的晚餐先取消,改天我再補給你。”
不等我回答,她便匆匆掛斷了電話。
我聽著聽筒裏的忙音,低頭看向桌上的周年蛋糕。
蛋糕是我精心挑選的。
上麵放著兩個穿禮服的小人,底座還寫著我和陸明窈的名字。
我讓服務生將桌上的蛋糕和禮物一起裝好,獨自打車去了醫院。
兒科輸液區燈光明亮。
隔著半開的門,我一眼便看見了陸明窈。
程宴親近的坐在她身邊,眼眶通紅。
他懷裏的男孩正在輸液,看見我手裏的蛋糕,立刻坐直了身體。
“爸爸,我想吃蛋糕。”
程宴連忙按住他。
“安安別鬧,那是叔叔的東西。”
陸明窈聽見聲音,回頭看見我,眼裏閃過一絲意外。
“林宇,你怎麼來了?”
然後看了一眼我手裏的蛋糕,伸手接了過去。
“孩子今天受了驚嚇,正好哄他高興。”
她說得自然,像是篤定我不會拒絕。
還沒等我開口,她已經拆開盒子,將蛋糕放到安安麵前。
安安看見上麵的兩個小人,終於露出笑臉。
“陸阿姨,這是你給我買的嗎?”
陸明窈替他點上蠟燭。
“嗯,祝安安早日康複。”
程宴看向我,眼裏浮起恰到好處的歉意。
“林先生,不好意思,孩子不懂事。這個蛋糕多少錢,我賠給你。”
我沒有回答。
蛋糕底座上,我和陸明窈的名字已經被切掉了一半。
原來為七周年準備的蛋糕,也可以被她隨手拿去哄另一個男人和孩子。
我將裝著周年禮物的盒子放在椅子上。
“陸明窈,我有話跟你說。”
她愣了一下,“現在?”
“對,現在。”
程宴聞言,連忙抱著安安往旁邊挪了挪。
“陸律師,你陪先生去吧,我一個人也可以的。”
安安卻攥住陸明窈的衣袖,小聲喊疼。
陸明窈立刻俯身查看他的輸液針,確認沒有回血後,才回頭對我道:
“孩子還在輸液,有什麼話就在這裏說吧。”
“行,那就在這說。”
我從包裏拿出周城擬好的離婚協議,遞到她麵前。
“我們離婚吧。”
話音落下,四周安靜了一瞬。
程宴像是這才回過神,連忙站起身:
“林先生,你是不是誤會什麼了?”
“今天安安突然發病,我實在不知道還能找誰,才會給她打電話。”
他說著低下頭,聲音裏充滿了自責。
“如果你是因為我才要離婚,我可以立刻換一位代理律師。”
哪怕官司輸了,哪怕孩子的撫養權被他媽媽搶走,我也不會再麻煩陸律師。”
安安聽見這句話,頓時害怕地抱緊他。
“爸爸,我不要跟媽媽走。”
程宴將孩子摟進懷裏,
“別怕,爸爸會想辦法。”
陸明窈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林宇,你不要無理取鬧。”
“安安剛從急診出來,程宴已經分身乏術了,你偏要在這個時候用離婚逼我回去嗎?”
陸明窈眼底滿是失望。
“我知道今晚失約是我不對,可人命關天,孰輕孰重,你分不清嗎?”
她每說一句,程宴便把懷裏的孩子抱緊一分。
仿佛我才是那個逼迫他們父子走投無路的大惡人。
看我始終沒有說話,陸明窈語氣緩和了下來,
“你現在情緒不好,先回家冷靜冷靜,等我回家再談。”
我看著這張熟悉的臉,忽然沒了爭辯的欲望,
於是轉身往外走。
輸液室的門在身後緩緩合攏,我回過頭,
看到陸明窈正低頭安慰程宴父子,
程宴感動的緊緊握住她的手,
我拿出手機,訂了三天後離開這座城市的機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