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五日後,蕭鸞音帶著陸青梧父子回宮。
皇帝親自等在承天門內。
景和才下馬車,他便朗聲笑著將孩子抱進懷裏。
“好孩子,快讓皇舅好好看看。”
滿宮的人跪了一地。
我站在丹墀盡頭,看著那場遲到了七年的團圓。
蕭鸞音一眼便看見我。
她快步走來,握住我的手。
“怎麼站在風口?”
我側身避開。
她的手頓了頓。
“是還在生本宮的氣?”
“等景和的事安頓好,本宮陪你去溫泉行宮住幾日。”
“那裏清靜,你不是一直想看山後的梅林?”
我沒有回答。
她像從前那樣替我攏了攏領口,仿佛江南那一幕從未發生。
午後,宗親與禮部官員齊聚公主府。
案上擺著一卷認嫡玉冊。
皇帝親手推到我麵前。
“景和是長公主的長子。”
“陸氏即便封爵,出身到底不夠。”
“你膝下無子,將他記在名下,於你、於沈家、於江山都是好事。”
蕭鸞音坐到我身側,握住我冰涼的手。
“隻是玉牒上添一筆。”
“景和仍由陸青梧照料,不會擾你清靜。”
她的聲音低了下來。
“本宮知道你見到他,會想起我們那個孩子。”
“正因如此,你更該明白,一個孩子沒有名正言順的身份,會受多少委屈。”
我看著她。
“所以我的孩子死了,還要用我來替你的孩子鋪路?”
蕭鸞音臉色微變。
“本宮不是這個意思。”
殿外忽然傳來孩子的笑聲。
景和掙開嬤嬤的手跑進來,腰間一塊白玉隨步子輕響。
我呼吸驟然停住。
那塊玉是蕭鸞音有孕時,我親手挑的。
正麵刻著山河清平。
背麵刻著景和長寧。
孩子沒了後,我命人將它鎖進庫房裏,再沒有拿出來過。
我走到景和麵前。
“這塊玉從哪裏來的?”
景和被我的神色嚇住,往蕭鸞音身後躲了躲。
內侍連忙跪下。
“殿下說小殿下初次入宮,要佩一件像樣的玉飾。”
“奴才去舊庫挑選,見這塊玉料最好,便取了出來。”
蕭鸞音順著我的目光翻過玉佩。
看見那四個字時,她的臉色終於變了。
“懷瑾,本宮不是故意讓人拿這塊玉......”
我點頭。
“我知道。”
正因為她不是故意的,才更叫人無話可說。
她隻是忘了。
忘了我們也曾經有過一個孩子。
忘了景和原本是誰的名字。
也忘了那塊玉為什麼會被鎖進舊庫。
蕭鸞音立刻俯身替景和解下玉佩。
孩子以為自己做錯了事,眼淚一下掉了下來。
“娘親,我不要了。”
蕭鸞音下意識將他抱進懷裏。
“不是你的錯。”
她替孩子擦淚的動作熟練又溫柔。
我曾在無數個夜裏想過,她抱著我們的孩子會是什麼模樣。
如今終於看見了。
懷中的孩子卻不是我的。
我拿起認嫡玉冊,從中間撕開。
皇帝猛然起身。
“沈懷瑾!”
我揚手,碎紙落滿禦案。
“他的生父還活著。”
“輪不到我做他的父親。”
宗親麵麵相覷。
父親壓低聲音斥我:
“你非要讓沈家和殿下一起難堪?”
我看向他。
“父親放心。”
“這是我最後一次讓你們難堪。”
蕭鸞音追出殿門,扣住我的手腕。
“你不願將孩子記在你的名字,本宮不逼你。”
“平安玉也會還給你。”
她說著,又習慣性替我係好被風吹開的披風帶子。
“但陸氏的爵位不能不給,景和也必須認祖歸宗。”
“除此之外,你還要本宮怎麼彌補?”
我輕輕抽回手。
“什麼都不用做。”
她眼底第一次浮起不安。
我卻隻是看著階下的陸青梧。
“陸青梧的封侯,我會替殿下辦好。”
“殿下不必憂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