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地府做苦力的第五年,我終於接通了來自陽間的電話。
傅予深愣了兩秒。
卻壓根沒給我開口解釋的機會。
“終於舍得接我電話了?今天不用帶孩子?”
我錯愕僵住。
“你不記得我的聲音了嗎?”
那頭嗤笑出聲,“可我沒忘。”
“我沒忘記車禍發生時,你是怎麼從我副駕爬去救肇事車裏的初戀。”
“我在醫院躺了三年,你簽完諒解書就跟他結婚生子去了,是嗎?”
“不是,我那是......”
沒等我說完,就被傅予深厲聲喝斷。
“別狡辯了,冉冉找的私家偵探什麼都拍到了!”
冉冉,周冉。
傅予深的助理。
也是剪斷我初戀刹車線的罪魁禍首。
巨大的荒謬感攥住心臟。
我把當年用命救他的真相咽進肚子,掛斷了電話。
“打了幾萬次才接通,這就不打了?”
判官從輪回簿裏抬頭,“還差30個工時,你就能重生回車禍發生那天......”
“嗯,算了。”
我低下頭,笑了。
“能再給我一天時間嗎?我想和爸媽好好告個別。”
......
我被傳送回了家。
剛出電梯,就聽到屋裏傳出的熟悉聲音。
“她怎麼可能死了?”
“再胡說,你老公就得再廢一根手指!”
爸爸的慘叫聲響徹樓道。
“你幹什麼!”
我衝進門那刹,眾人臉上皆是詫異。
唯獨傅予深,鬆了口氣。
下一秒,他嘴角勾起戲謔。
“原來你是躲著,沒臉見我啊!”
我沒理他。
徑直繞過地上的遺照和香爐,走過去扶起爸媽。
爸爸左手食指彎折成詭異的角度。
媽媽臉上的巴掌印,早被淚痕浸透。
“小鈺你…怎麼會?”
媽媽哭聲驟停,爸爸更是瞪大了雙眼。
“這是夢嗎?還是我瀕死前的幻想?”
傅予深卻嗤笑出聲。
“再演就沒意思了啊!”
他三兩步走近,抬起鞋頭抵住我下巴。
“我還以為,你和初戀過得多滋潤呢?”
他拿過我提的袋子翻了翻。
“都是營養品啊,挺孝順的嘛!這麵破鏡子是啥玩意兒?”
我一怔,僵住。
判官把溯塵鏡放進去了?
這是地府的寶貝,能回溯過去某個節點。
如果傅予深敲擊鏡麵三下,就能看見五年前他昏迷後。
我是如何爬出副駕,去初戀車裏拿千斤頂的。
又是如何拖著斷腿,將他從漏油的車裏拽出來。
最後來不及逃生,死在熊熊烈火裏。
可他沒有。
他隻是默默把袋子遞給了旁邊的保鏢。
“連回娘家他都不陪你,你們婚變了?孩子判給他了?”
落腳時,他目光掃過我T恤上的汙漬,鼻尖輕哼。
這件衣服,還是我五年前咽氣時穿的。
在地府洗了十幾遍,才勉強洗掉上麵的血跡。
“傅予深,動私刑是犯法的!”
我用紙巾纏住爸爸的斷指,抬眼直視他。
他卻漫不經心地笑了。
“你還懂法呢!”
“簽車禍諒解書的時候,你可是眼都沒眨啊薑鈺!”
我攥著拳頭,其實很想問他。
一個早就死了的人,要怎麼簽諒解書?
又要怎麼和初戀結婚生子?
可我張張嘴,還是把話咽了回去。
他不會信的。
隻會把更多痛苦加諸在我爸媽身上。
“薑鈺,你消息可真夠閉塞的。”
一旁沉默的周冉終於開口。
“現在半個海城都是阿深的天下,就算他廢你爸一條手臂,也不過賠錢了事。”
我怔了怔,望向傅予深。
他正一臉“你後悔嗎”的得意表情。
是了。
那時傅予深的初創公司已初具規模。
是我陪他打拚三年的小結果。
在地府這五年,我確實很後悔。
後悔走那條路,更後悔介紹周冉給傅予深認識。
她是我和初戀的學妹。
也是妄圖取代我位置,最後葬送我生命的凶手。
“如果我說,車禍的凶手另有其人呢?”
說這話時,我直勾勾盯著周冉。
她卻“哎喲”一聲。
眼底的心虛瞬間被痛苦取代。
“你瞪我幹什麼?我肚子好疼啊…寶寶不會有事吧?”
我錯愕僵住。
“不會的,有我在。”
傅予深眼底的疑慮蕩然無存。
他柔聲安撫著周冉,扭頭惡狠狠盯著我。
“你害我躺了三年還不夠,現在還要來害我的孩子?真是禍害遺千年!”
辨認出他眼底的恨,我再次閉嘴。
“來人!把他們仨帶回去!”
他冷臉下令,“明晚八點,準時帶去喝我的喜酒!”
保鏢來拽我那瞬,我下意識低頭看表。
時針剛好落在八點。
可惜,喜酒是喝不上了。
明天這個時候,我就準時消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