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有一次我整理床底,翻出一隻缺了耳朵的布熊。
那是糖糖兩歲時江嶼川出差帶回來的,她抱著睡了三年。
後來晨晨也想要,江嶼川直接從她懷裏拿走了。
她哭了一個晚上。
第二天,晨晨說這熊舊了不好看,把耳朵扯掉扔進了垃圾桶。
糖糖從垃圾桶裏撿回來,藏在床底下。
我把布熊洗幹淨還給她的時候,她說了一句話。
“媽媽,以後我喜歡的東西不告訴別人了,告訴了就會被拿走。"
五歲的孩子說出這種話。
我當時心裏疼了很久。
現在蘇妍坐在客廳,江嶼川陪在旁邊。
一個哭,一個勸。
畫麵跟過去七年的每一天沒有區別。
隻是這次她要拿走的,不是玩具。
是我女兒的骨髓。
糖糖躲在自己房間裏。
我端了碗麵進去,她坐在地上,麵前攤著一張畫。
畫上有三個人。
一個高的,一個矮的,一個很矮的。
高的那個人身上被塗了很多顏色。
紅的,藍的,亂七八糟。
“這是誰?”
“爸爸。”
她拿起黑色蠟筆。
“我不知道該塗什麼顏色。”
“他有時候穿藍色來接我,有時候穿灰色就走了。”
她頓了頓。
“我不知道哪個才是真的。”
我蹲下來。
“你想讓爸爸是什麼顏色?”
她歪著頭想了很久。
“黃色。”
“因為太陽是黃色的,暖暖的。”
“可是爸爸不暖。”
她把黑色蠟筆放下。
“他最近暖了,但是假的。”
我喉嚨堵得說不出話。
晚上,糖糖睡著以後,我翻了她的書包。
課外活動登記表上,緊急聯係人一欄,她自己用歪歪扭扭的字寫著我的名字。
爸爸那一欄是空白。
不是沒寫。
是被橡皮擦掉了。
我打開手機,給大學同學介紹的律師發了消息。
“明天見個麵。”
律師很快回了。
“收到。”
“另外,未成年人的醫療知情同意需要法定監護人簽字。”
“如果你沒有簽,那他一個人簽的那份,法律效力存疑,你手上有同意書的原件嗎?”
我沒有。
因為我根本不知道有這份同意書。
我回複:“明天我去醫院調。”
我放下手機,客廳已經沒有人了。
蘇妍走了,江嶼川不知道什麼時候也離開了。
茶幾上的草莓蛋糕還擺著。
奶油已經塌了。
跟兩個月前那個糖糖等到蠟燭燒盡的生日蛋糕一樣。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醫院。
掛號窗口的護士查了半天記錄。
“這位小朋友近一個月內來過三次。”
“第一次是血液常規加HLA初篩,第二次是高分辨配型,第三次是補充采樣。”
“三次都是誰簽的字?”
護士翻出電子檔案。
簽名欄裏,三次都寫著江嶼川。
沒有我的簽名。
“請問你們這邊做未成年人的HLA配型,不需要雙方監護人都同意嗎?”
護士猶豫了一下。
“一般來說,一位法定監護人簽字就可以進行檢查。”
“但如果涉及後續的造血幹細胞采集,需要更嚴格的知情同意流程。”
“後續有采集計劃嗎?”
她又查了一下。
“檔案裏有一份術前評估預約單,預約時間是......下周二。”
我的手冰涼。
“簽字人是誰?”
“江嶼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