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護士看著我,臉上的表情變得謹慎。
“這個情況建議您直接和主治醫生溝通。”
我拿到了全部三次的檢查報告複印件和那份術前評估預約單。
回到家時,江嶼川正坐在客廳。
看見我手裏的文件袋,他的眼神一下收緊。
“你去醫院了?”
我把預約單拍在桌上。
“下周二的造血幹細胞采集,你打算什麼時候告訴我?”
他伸手拿過預約單,看了一眼又放下。
“我打算今天跟你說。”
“說什麼?說你已經把我女兒的手術都安排好了,就差通知我去簽個字?”
“這不是手術。”
他糾正我。
“是外周血幹細胞采集,打幾天動員劑,然後從手臂上采,跟獻血差不多。”
“跟獻血差不多?她才七歲!”
“醫生評估過了,她的身體條件符合。”
“誰的醫生?你的醫生?還是蘇妍找的醫生?”
他沉了臉。
“三甲醫院血液科主任,你可以自己去問。”
“那你知不知道動員劑的副作用?骨痛、頭痛、發燒。”
“這些都在可控範圍內。”
他站起來,聲音裏多了幾分煩躁。
“南溪,我理解你心疼糖糖,我也心疼,但晨晨真的等不了了。”
“他等了三個月,骨髓庫沒有結果,親屬配型也不合適。”
“蘇妍自己的配型隻有半相合,移植成功率太低,糖糖是目前最好的選擇。”
他又放軟了聲音。
“采集之後,她休息一到兩周就能恢複,我會全程陪著。”
“就像你陪著她抽血一樣?告訴她隻紮一次,然後紮了三次?”
他答不上來。
我拿起那份預約單,當著他的麵撕了。
紙片落在他腳邊。
他彎腰撿起來,指節泛白。
“南溪,我是她父親,我有權為她的醫療做決定。”
“你有權?”
我笑了。
“你這七年對她做了什麼,你覺得你有權?”
“你現在忽然有權了?因為蘇妍需要?”
他胸膛劇烈起伏。
蘇妍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南溪,你能不能看在孩子的份上,別再跟嶼川吵了。”
她什麼時候來的。
手裏牽著晨晨。
晨晨比上次瘦了很多。
臉色發灰,戴著口罩。
他看見我們在吵架,縮在蘇妍身後不說話。
蘇妍彎下腰,把晨晨推到我麵前。
“晨晨,叫阿姨,求阿姨讓糖糖姐姐幫幫你。”
晨晨抬起頭,眼睛很大,底下一圈青黑。
“阿姨。”
他聲音小小的。
“我不想住院了,我想回去上學。”
那一瞬間,我心裏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
糖糖的房間門開了。
她站在門口。
不知道聽了多久。
她看著晨晨,又看看江嶼川,慢慢卷起自己的袖子。
手臂上三個針眼。
最早的那個結了痂,最近的那個還貼著膚色創可貼。
創可貼邊緣已經卷起來,露出下麵一片紫青色的淤痕。
“媽媽”,糖糖的聲音很輕。
她站在原地,七歲,很瘦,手臂上三個針眼像三枚釘子。
“爸爸說隻抽一管血就不疼了。”
“可是他們抽了三管。”
她把袖子拉到手腕。
“第一次我沒哭,第二次我忍住了,第三次護士阿姨紮了兩下才紮進去,我也沒哭。”
“爸爸誇我勇敢。”
她沒有哭,愣愣地看向江嶼川。
江嶼川的臉上最後一點顏色正在褪盡。
“爸爸,我的血去哪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