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正要出門,院長又叫住我:“還缺你的舊病曆和戶籍證明。顧家接你那天,一並拿走了。”
回到顧家,我趁顧阿姨帶顧揚去上鋼琴課,溜進了書房。
文件夾壓在抽屜最底下。
戶籍證明下麵,還有一張發黃的傷情記錄。
【八歲,右手腕骨裂,高燒昏迷兩天,疑似遭護工毆打。已電話告知顧太太。】
我盯著最後那幾個字,耳朵裏嗡嗡直響。
那年冬天,王姨嫌我偷看書,拿晾衣杆抽我的手,一下又一下,直到骨頭裏傳出很輕的一聲“哢”。
我燒得迷迷糊糊,嘴裏一直喊媽媽。
原來那時候,我媽接到電話了。
“你翻我東西幹什麼?”
顧阿姨站在門口,臉色白了一下,很快又軟了下來。
我舉起那張紙,嗓子啞得不像自己的:“你早就知道?”
她歎了口氣,走過來摸我的頭,像在哄一個鬧脾氣的小孩。
“福利院是打過電話。可那陣子揚揚天天做噩夢,說有人要來搶他,一刻都離不開我。”
“我讓助理送了錢,也換了護工,已經盡力了。”
“你那時候都適應福利院了,可揚揚,是真的離不開媽媽呀。”
她說得那麼溫柔,好像錯的是我那根骨頭,不該挑那個時候裂開。
顧叔叔被動靜引了過來,掃了一眼那張紙。
“這不還能寫字嗎?說明沒多嚴重。”
他抽出一張銀行卡丟在桌上:“這錢夠你讀到大學。條件是,這張紙不許帶出這個門,更不許出去亂說,壞了顧家的名聲。”
我沒伸手。
他的臉立刻沉了下來:“怎麼,嫌少?剛回來就想拿舊傷跟家裏討價還價?福利院就教出你這種心眼?”
晚上顧晚回來,看見我紅腫的眼睛,二話不說就拉我去了醫院。
片子出來,醫生直皺眉:“骨裂沒接好,錯位長上了。以後陰天下雨,會一直疼。”
顧晚的臉一下子鐵青:“遠遠,姐一定替你討個說法,誰都跑不了!”
那一刻,我差點又信了她。
可一進家門,就看見顧揚蹲在客廳,一邊哭一邊往行李箱裏塞衣服。
那張被我落在書房的傷情記錄,攤在他腳邊。
“是我占了遠遠的家......是我害他挨打的......我走,我現在就走......”
顧晚扔下我的片子,衝過去把他摟進懷裏:“胡說什麼,這就是你家!”
她哄了他整整一個鐘頭。
等顧揚睡著,她走下樓,揉著眉心說:“遠遠,以後別當著揚揚的麵提福利院了,他受不了。”
我攥著隱隱發疼的手腕:“那我疼的時候,該和誰說?”
她看著我,滿眼疲憊。
“遠遠,別鬧了,姐姐今天真的很累。”
後半夜,舊手機突然亮了。
是林老師:【遠遠,你以第一名被錄取了!明早八點,東廣場集合發車!】
我把病曆和戶籍證明塞進舊書包,又把那張銀行卡原樣放回了書房。
明天早上,我終於可以離開這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