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天剛蒙蒙亮,我背著舊書包下樓,客廳裏卻已經燈火通明。
今天是顧揚第一次參加正式鋼琴比賽。
造型師進進出出,顧阿姨正親手給他整理衣領。
看見我背著包,她隨口問了一句:“大早上的,你去哪兒?”
我捏緊藏在書包最底下的錄取通知。
“林老師幫我報了個公益學校的封閉學習,今天八點集合,要去住幾天。”
我沒有告訴她,那不是幾天。
院長已經替我辦好了轉學手續。
顧阿姨根本沒細問,隻對著鏡子替顧揚扶正領結。
“去外麵住幾天也好,省得你整天待在家裏胡思亂想。”
顧叔叔坐在餐桌邊翻報紙,頭也沒抬。
“到了外麵嘴嚴點,別到處說自己跟顧家有關係,免得給家裏添麻煩。”
顧阿姨招手叫來傭人:“封閉學習 總得帶幾件衣服。把揚揚那個不用的行李箱找出來,給遠遠裝東西。”
箱子是藍色的,邊角磕掉了漆。
傭人教我開鎖,報了一串數字。
我認得。
是顧揚的生日。
就是那天,我剛被推出他的生日全家福。
我低頭把幾件衣服塞進去,錄取通知和轉學材料壓在最底下,一個字都沒說。
顧晚從樓上下來,看見我腳邊的箱子,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你偏要今天去?”
我抬頭看她。
“老師通知今天集合。”
“遠遠,你最近到底還要鬧多久?”
她的語氣裏透著不耐煩。
“今天揚揚第一次參加比賽,你非得挑這個時候提著箱子走,是想讓誰心裏不好受?”
我張了張嘴,卻沒解釋。
原來在她眼裏,我不要照片、報名學校、繞開顧家辦手續,全都是在鬧。
顧晚揉了揉眉心,像是已經被我折騰得疲憊不堪。
“你不就是去住幾天嗎?有必要弄得跟離家出走一樣?”
“遠遠,別總用這種辦法逼姐姐選。”
我看著她,輕聲問:“那你能送我嗎?”
這是我留給她的最後一次機會。
顧晚卻沉下臉。
“你怎麼還沒完了?”
恰好這時,顧揚穿著白色演出服走下樓,領結係得端端正正。
他咬著嘴唇,擠出一個懂事的笑。
“姐姐,你去送遠遠吧。他可能是生我的氣,故意選今天走。”
“我......我一個人也能比賽的。”
話還沒說完,他的臉就白了,手指死死攥著衣角。
顧晚的腳步立刻停住。
她蹲下去給他搓手,一遍遍地哄:“別怕,姐在呢。”
牆上的鐘走到七點二十。
我拉起行李箱,沒有再等。
顧晚聽見動靜,轉頭看了我一眼,直接把車鑰匙遞給司機。
“送他去集合點。”
她語氣微沉。
“遠遠,你就是去住幾天,司機送也一樣。別為了賭氣,非要所有人都圍著你轉。”
說完,她又放軟聲音安慰顧揚:“你第一次登台,姐姐不會丟下你的。”
我點了點頭,自己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司機把我送到東廣場,箱子一卸就急著掉頭。
“我還得回去接先生太太看比賽呢。”
廣場上全是來送孩子的家長。
有媽媽蹲著給孩子係鞋帶,有爸爸一遍遍往孩子兜裏塞零錢。
隻有我,一個人拖著藍色箱子去簽到。
帶隊老師往我身後看了看。
“家裏人呢?要不要再等幾分鐘?”
我搖頭。
“他們不會來了。”
我上了車,坐到最後一排。
七點五十九分,我還是沒忍住,往窗外看了一眼。
八點整,車門“嗤”的一聲關上了。
顧晚沒有出現。
手機震了兩下。
【到了給姐姐報平安,別再鬧脾氣。】
【遠遠最懂事了,一個人也可以,對不對?】
她以為我隻是在賭氣。
也以為過幾天,我還會乖乖回到顧家。
我按下關機,看著屏幕一點點黑下去。
大巴開上高架的時候,城市另一頭,顧揚整了整領結走上了舞台。
顧叔叔、顧阿姨坐在第一排。
顧晚舉著手機,鏡頭穩穩地對著他。
他們都知道我今天坐上了這輛車。
卻沒有一個人知道,我這次不會再回來。
大巴駛出城市。
窗外,街景漸漸退遠。
我輕輕閉上眼睛。
從今往後,顧家的燈火,再也與我無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