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報名還差一份成長檔案,鎖在福利院的檔案室裏。
我正發愁怎麼回去拿,飯桌上顧阿姨就開了口:“周六咱們去福利院搞捐贈,記者也會來。遠遠跟著,就說是資助的孩子回去看看,顯得咱家做事有始有終。”
那天,福利院門口拉著紅橫幅。
顧揚穿著白襯衫,挨個給孩子們發新書包,鏡頭追著他哢哢地拍。
“顧家小少爺,真是愛心小天使!”
顧叔叔、顧阿姨一左一右陪著他,顧晚在旁邊給他撐傘擋太陽。
那種帶卡通扣的書包,我小時候隔著院牆眼巴巴看過無數回,一個都沒收到過。
沒人注意到我。
我一個人繞到後院,走進那間住了十年的舊宿舍。
鐵架床還在。床頭上我用指甲摳出來的“回家”兩個字,也還在。
檔案室裏,退休的周老師正在整理材料。她教我認過字。
看見我,她眼圈一下就紅了。
她翻出我的檔案,手指卻停在其中兩頁上,遲遲沒動。
“遠遠,有些事你該知道。”
“你六歲那年,有對教師夫妻想領養你,手續都辦到一半了。八歲那年,有個女醫生心疼你手上的傷,申請長期寄養你。”
“兩回,都讓顧家攔下來了。”
檔案袋從我手裏滑下去,紙散了一地。
“顧先生怕戶口一動,當年的事就瞞不住了。顧太太每回都說,孩子的親人以後會來接......”
我蹲下去撿,手抖得怎麼都撿不起來。
那麼多個夜晚,我縮在被窩裏哭,問自己為什麼沒人要我。
原來是有人要的。
是顧家,一邊不肯養我,一邊不許別人要我。
“遠遠?”
顧晚找過來了。她看見地上那張寄養申請,愣了一下,撿起來盯了很久。
“這個女醫生......我記得。”
她避開我的眼睛:“是我求爸媽攔的。她家在外地,你要是跟她走了,我就沒法每個月去看你了。”
我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
申請表上寫著:可提供獨立房間,可送孩子上學,可治療手傷。
就因為她想每個月來看我一眼。
我在這裏,又多挨了很多年打。
眼淚砸在紙上,顧晚卻先急了:
“遠遠,我每個月都來陪你,給你帶吃的,給你過生日。你不能因為一張紙,就把姐姐為你做過的一切都否定了!”
她倒先委屈上了。
院子裏傳來顧揚清亮的喊聲:“姐姐,記者要拍合照啦!”
顧晚把申請表塞回我手裏:“先在這兒等我。”
她轉過身,大步朝顧揚走去。
我沒等她。
我抱著檔案,敲開了院長辦公室的門。
顧家接我走的時候,隻辦了臨時寄養。
監護人那一欄,簽的還是院長。
院長簽完字,抬頭問我:“異地入學,要通知顧家嗎?”
我搖頭。
“不用。”
“這一次,別再告訴他們我要去哪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