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天黑透了,顧晚才下樓敲我的門。
她拎著一盒草莓,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拍照的事別往心裏去。姐給你和揚揚都報了明德的入學測試,考好了,你倆就能上一個學校。”
我捏著準考證,沒吭聲。
心裏那點剛熄掉的火苗,又不爭氣地冒了個頭。
考試那天,顧揚穿著定製校服,背著新書包,筆袋裏插著顧晚送的幸運筆,筆帽上還掛著一隻小籃球。
我穿的還是福利院那件舊外套,袖口磨出了毛邊。
進了考場我才發現,根本沒人給我準備筆。
監考的林老師翻了半天,找出一截短鉛筆:“先湊合用。”
走廊上,顧阿姨正拉著招生主任說話:“揚揚的重點班、競賽都得安排上,以後要走保送的。”
“那另一個孩子呢?”
顧叔叔笑了笑:“福利院出來的,底子差,隨便讀讀就行,沒必要浪費資源。”
我攥著鉛筆頭,指節都白了。
英語卷子我大半看不懂,隻能硬著頭皮蒙。
可數學和語文,我寫得飛快。
最後那道實驗班附加題,我一眼就想起了從福利院垃圾堆裏撿回來的那本舊奧數書。
我躲在被窩裏打著手電,翻了不下十遍。
出分以後,林老師拿著我的卷子看了很久。
“數學滿分,語文扣兩分,附加題全對,總分比顧揚還高一截。”
她蹲下來看著我:“孩子,你不是笨,是沒人教,落下了。論學習能力,你比這屆大部分孩子都強。”
也比顧揚強。
我鼻子一酸。
在福利院,護工王姨撞見我自學,當著全院孩子的麵把我的習題本撕得粉碎:“野種還想讀書?做夢!”
那天晚上我被鎖在雜物間,一直餓到後半夜。
兩世了,第一次有人告訴我:我不是學不好,是從來沒人教過我。
可實驗班,隻剩一個名額。
回家的車上,顧揚一直摳著手指:“要是遠遠也在明德,同學問起來......大家會不會知道,我不是爸媽親生的?”
顧阿姨立刻把他摟進懷裏:“傻孩子,名額當然是你的。”
顧叔叔連眼皮都沒抬:“就這麼定了。”
我看向顧晚。她明明看過我的分數。
她沉默了一會兒,揉揉我的頭發:“遠遠,你沒老師教都能考成這樣,去普通學校也埋沒不了。”
她塞給我一部舊手機:“晚上姐給你補課,不會的題先發我。”
那晚,我抱著課本在小房間等到十點,手機一次都沒亮。
我上樓倒水,看見顧揚的房門虛掩著,暖黃色的光從門縫裏漏出來。
顧晚坐在他書桌邊,一道一道給他講錯題,耐心得要命:“這步思路對了,揚揚真聰明。”
我端著水杯,在樓梯口站了很久。
回到小房間,我從書包夾層裏抽出一張紙。
是交卷時林老師偷偷塞給我的:外省一所公益寄宿學校的招生簡章,學費全免。
“有需要就報這個,老師給你寫推薦信。”
我拿起那截短鉛筆,在報名表上一筆一畫寫下自己的名字。
聯係人那一欄,我停了很久,最後填的是林老師。
顧家的學校,沒有我的位置。
那我就去一所,不需要顧家點頭的學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