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從小在福利院長大,隔著院牆羨慕了隔壁顧家十年。
十八歲生日過後,我才知道,顧叔叔和顧阿姨竟是我的親生父母。
他們早就知道我的存在,卻怕養子顧揚接受不了自己的身世,故意讓我在福利院待了整整十八年。
認親當天,顧揚撲進他們懷裏,我卻像個誤闖進來的外人。
心口悶得發疼,我轉身跑出家門,被疾馳而來的貨車撞死。
再睜眼,我回到十歲,誌願者阿晚姐姐第一次來福利院的那天。
前世,她每月都來給我送好吃的、好玩的,是我灰暗童年裏唯一的光。
這一次,我不等顧家來認我了。
我死死抱住她的手,哭著求她帶我走。
她看著我滿是傷痕的手腕,沉默許久,終於像下定決心般牽住我。
“好,我帶你回家。”
可她牽著我越走,道路越熟悉。
直到顧揚撲進她懷裏,喊了聲“姐姐”,我才知道,阿晚是顧家在外地工作的女兒。
她依舊護我,回家第一天給我做我最愛吃的糖醋排骨。
可顧揚一紅眼,她便把菜端進他房裏。
“遠遠,揚揚身體不好,你先讓讓他。”
那晚,我獨自走出顧家。
身後的燈亮了一夜,我卻沒有回頭。
既然那盞燈從未為我而亮,燈裏的人和那個家,我都不要了。
......
我剛跑到巷口,胳膊就被人一把攥住。
是顧晚和顧阿姨。
她沒問我為什麼哭,開口就先給我定了罪:
“你一進門,揚揚就吃不下飯。大半夜往外跑,是想讓鄰居都說揚揚容不下你?”
顧晚皺眉:“媽,遠遠才十歲......”
“揚揚就不是你弟弟了?”
她立馬沒了聲,蹲下來替我擦臉。
“遠遠,姐姐一直知道,你是我親弟弟。”
“可揚揚接受不了真相,你先讓讓他,好不好?”
一直知道。
那她每個月給我剝橘子,看著我身上的傷一層疊一層的時候,也是知道的。
原來她清楚我挨了十年打,卻還是覺得,顧揚更怕疼。
我還是被帶了回去。
顧叔叔頭都沒抬:
“明天揚揚過十歲生日,親戚和攝影師都請好了。你這時候走,外人會說顧家排擠福利院的孩子。”
“對外,你就是我們資助的孩子。別亂叫爸媽。”
顧晚張了張嘴,最後隻說:“樓下小房間你先委屈幾天,以後姐給你換個大的。”
那屋子以前堆雜物,窗戶正對著福利院的院牆。
我在牆那頭羨慕了這邊十年。
現在換到了牆這頭,中間還是隔著一堵牆。
第二天拍全家福,攝影師以為我也是顧家的兒子,笑著招手:“小弟弟,站你姐旁邊!”
顧晚笑著把我拉進了鏡頭。
我攥緊她的衣角,心跳快得要從嗓子眼裏蹦出來。
這是我第一次站進一張全家福裏。
可顧揚卻突然摘下了生日王冠,眼圈一紅:
“姐,遠遠才是你親弟弟......這個位置,我該還給他的。”
顧晚低下頭,看著顧揚,然後一根一根掰開我攥著她衣角的手指。
“遠遠乖,今天是揚揚生日,你先讓他一次好不好。”
我被輕輕推到了鏡頭外麵。
閃光燈一亮,她摟著顧揚,顧叔叔、顧阿姨一左一右,一家四口,整整齊齊。
攝影師看我可憐:“要不,給姐弟倆單獨拍一張?”
我慌忙搬來一把椅子。
椅子還沒放穩,顧揚就捂著額頭喊頭疼。
顧晚抱起他就往樓上走,回頭丟下一句:“遠遠,等姐姐一會兒。”
樓上很快傳來她哄顧揚吃藥的聲音,溫柔得要命。
我等了很久,把椅子一點點推回原處。
“不用拍了。”
“這張照片,我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