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說完就走了,門沒關嚴,冷風灌了一整夜。
那晚我沒有睡著。
之後幾天,也沒有。
停藥到第四天,我的手抖得握不住水杯,心跳一陣比一陣快,腦子裏像有人在不停地摔東西。
我終於想起,婚房臥室的抽屜裏還有一盒備用藥。
我拖著發軟的腿,坐車回了婚房。
開門的是蘇湛。
他穿著我的睡衣,手腕上戴著我的舊表。
我衝進臥室,拉開抽屜。
空的。
蘇湛縮在門後,抱著頭直發抖:
“是我扔的......我一看見那些藥,就想起吞藥那天......”
“你別來找我,求你別來找我......”
沈玥從書房衝出來,抱住他,看了一眼空抽屜。
“扔了就扔了,你別在這時候刺激他。”
我看著她:“我已經停藥四天了。”
她皺了皺眉,好像隻是聽到了一件很小的事。
“你以前不也好好的嗎?”
我張了張嘴,什麼也沒說出來。
客廳裏堆著幾個紙箱,上麵用紅筆寫著三個字:葬禮燒。
爸爸正帶著家政工往箱子裏裝東西。
“葬禮上要燒遺物,戲得做全。”
箱子裏是我的衣服、我的書,還有那天走得太急、沒來得及帶走的一條圍巾。
我剛朝箱子走了一步,蘇湛突然撲過去,把圍巾搶進懷裏,縮到沙發角落。
他一圈一圈往脖子上纏,眼睛死死盯著我,牙齒直打顫:
“冷......我好冷......你別碰我......”
那是外公臨終前留給我的唯一一樣東西。
我伸出手,爸爸先一步擋住:“湛湛怕冷,你讓讓他。”
我的手停在半空,抖得厲害。
爸爸又從箱底翻出三本舊本子,隨手翻開,念出了聲:
“今天下樓買了菜。”
“今天洗了頭。”
“今天沒有哭。”
念到這裏,他笑了一下。
“寫這些幹什麼?矯情。”
本子又被扔回了箱子裏。
外公走後那一年,我病得最重,連牙都刷不動。
醫生說,每天隻做一件小事就夠了。
於是我每天隻給自己定一件事,做完就記下來。
三本寫滿了,我也活下來了。
那時沒有人陪我。
是我自己,一個字一個字地把自己拽了回來。
爸爸和家政工抱著紙箱下樓裝車,沈玥去陽台接電話。
客廳裏隻剩下我和蘇湛。
他不抖了。
他慢條斯理地理好圍巾,靠回沙發裏,像換了一個人。
“你是不是一直想不通,她當年為什麼突然追你?”
“是我走之前讓她追的。”
“你笑起來有幾分像我,她看著你,就能想起我。”
“她嫁給了你,我們就還是一家人。我什麼時候回國,她都能光明正大地見我。”
他歪著頭笑了:
“說白了,你就是我不要她的時候,給她解悶的替身。”
我忽然想起那場雨。
她追我的第二年,在我樓下站了三個小時,渾身濕透,我就是那天心軟答應的。
那天,是蘇湛的生日。
原來她在雨裏等的,從來都不是我。
陽台門一響,蘇湛立刻縮回角落,又抖成了一團。
我看著沈玥,連質問的力氣都沒有了。
“沈玥,你追我那兩年,是不是一直在看他?”
“既然我隻是個替身,你為什麼不早點放過我?”
她怔住了,沉默了很久。
“一開始是。”
“後來......”
角落裏的蘇湛突然喊起來,把茶幾上的杯子掃到了地上。
沈玥立刻轉身去抱他,頭也不回地對剛進門的姐姐說:“先把他送回去。”
姐姐開車送我回老房子,一路上都沒開口。
下車前,她扔給我一個信封,裏麵是一張車票和一遝現金。
“車票是後天早上的。”
“明天的葬禮你得到場,坐最後一排,戴好口罩,別出聲。”
“湛湛非要親眼看著你被送走才安心,要求是怪了點,可他病著,你就體諒一下。”
她頓了頓,從口袋裏摸出那個藥袋,在我眼前晃了晃,又收了回去。
“你乖一點,等葬禮結束,這個自然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