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認親宴後的第三天,距離冬至隻剩最後二十四小時。
我的身體已經虛弱到了極點。
每天早上醒來,睫毛上都結滿了白霜。
連呼吸都帶著刺骨的寒氣。
但我還是強撐著爬了起來,走進了廚房。
盛挽月、沈芷青和裴雲舒今晚會回來吃飯。
這是我之前就和她們約好的。
我說,想在冬至前,給她們做最後一頓飯。
當時她們正圍在楚星澤身邊研究什麼驅寒的藥膳,敷衍地點了點頭。
“行,隻要別做你那些冷冰冰的北方菜就行。”
我花了一整天的時間,做了她們最愛吃的菜。
盛挽月喜歡的糖醋排骨,沈芷青偏愛的西湖醋魚,裴雲舒最常點的油燜大蝦。
可是當我把熱騰騰的飯菜端上桌時,大門被推開了。
三個人護著楚星澤走了進來。
楚星澤微微蹙眉,捂住了口鼻,做出一副難受的姿態。
“好重的腥味啊......”
他退後半步,“哥哥,你明知道我最近脾胃虛寒,見不得這些油膩葷腥的東西,你為什麼還要做這些?”
盛挽月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她快步走到餐桌前,看著滿桌的菜,眼中閃過一絲嫌惡。
“沈驚寒,你是不是故意的?”
“星澤的醫生千叮嚀萬囑咐,他現在隻能吃清淡的流食。”
我站在餐桌旁,雙手緊緊交握著,試圖掩蓋指尖逐漸蔓延的透明。
“可是......這些是你們以前最愛吃的。”
“我說過,這可能是我最後一次給你們做飯了。”
沈芷青冷哼了一聲,隨手將那盤我熬了三個小時的西湖醋魚推到一邊。
湯汁灑在了潔白的桌布上,觸目驚心。
“最後一次?你這套說辭要用到什麼時候?”
“整天把死啊活的掛在嘴邊,你是在咒星澤嗎?”
裴雲舒更是直接,她走上前,端起那盤油燜大蝦,毫不猶豫地倒進了垃圾桶。
“看著就倒胃口。”
“星澤,雲舒姐帶你去外麵吃私房菜,不在這受他的氣。”
楚星澤虛弱地靠在沈芷青肩上,咬著下唇。
“哥哥也是一片好心,隻是......我真的吃不下。”
“沒關係,我們出去吃。”盛挽月柔聲哄著他。
然後轉頭看向我時,目光又恢複了冷厲。
“把這裏收拾幹淨。還有,以後家裏不準再出現這些味道重的東西。”
她們轉身走向門口。
“挽月。”我突然開口叫住了她。
盛挽月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如果明天晚上我真的消失了,你會想我嗎?”
我的聲音很輕,像是一片即將融化的雪花。
空氣安靜了一秒。
盛挽月發出一聲冷笑。
“你要是真能消失,家裏還能清靜幾天。”
沈芷青頭也不回地說:“別指望我們會去找你。”
裴雲舒拉開門,嘲諷的聲音隨著冷風飄了進來。
“你要是真變成了風雪,記得飄遠點,別凍著我們星澤。”
門被重重地關上了。
偌大的別墅裏,隻剩下我一個人。
我看著滿桌冷透的飯菜,慢慢走到垃圾桶前。
蹲下身,看著那些被倒掉的大蝦。
我突然覺得不難過了。
雪靈是沒有眼淚的。
當我們徹底對人間絕望時,心裏的那團火就會徹底熄滅。
陸川在這個時候發來了微信。
【驚寒,晚上出來喝一杯?】
我回複他:【不了,我準備出門了。】
【去哪?】
【回我該回的地方。】
陸川沒有再回消息,或許他覺得我又在無理取鬧。
我站起身,沒有帶走任何東西。
除了那件白色的西裝。
我拖著僵硬的雙腿,走出了沈家的大門。
外麵已經下起了大雪。
鵝毛般的雪花落在我的身上,卻沒有融化。
明天就是冬至了。
我必須去長白山。
隻有回到那裏,我才能安息。
如果死在城市裏,我的身體化作的風雪,會引發一場災難。
這是雪靈最後的仁慈。
我買了去長白山的高鐵票。
坐在車廂裏,周圍的人都穿著厚厚的羽絨服,隻有我穿著單薄的外套。
可是我一點也感覺不到冷。
因為我的血液,已經快要停止流動了。
廣播裏播報著即將到達長白山站的消息。
我靠在車窗上,看著外麵白茫茫的世界。
再見,盛挽月。
再見,沈芷青。
再見,裴雲舒。
再見,人間。
這是我對這個世界,最後的告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