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江先生,這款金絲楠木的棺材,加急定製需要八萬六千元。”
“您確定要現在全款付清嗎?”
殯葬店的老板拿著計算器,有些詫異地打量著我。
我點點頭,從包裏拿出一張銀行卡推過去。
“刷卡吧,越快越好。”
“款式就按我選的那個,裏麵多鋪一點白色的桔梗花。”
我的手抖得厲害,連簽名都寫得歪歪扭扭。
今天已經是第二天了。
早晨醒來時,我發現自己的睫毛上結了一層細密的白霜。
喝下去的熱水在胃裏像是一把冰刀,連呼吸都帶著白色的霧氣。
老板接過卡,眼神裏帶著幾分憐憫。
“小夥子,是給家裏哪位老人定的?”
“給自己。”
老板刷卡的手一頓,尷尬地笑了笑。
“您真會開玩笑。”
我沒有解釋,拿回卡收進包裏。
走出殯葬店,外麵的陽光照在身上,卻感覺不到一絲暖意。
我打車去了高中的恩師家裏。
老師年紀大了,看到我來,高興得拉著我的手不放。
“阿寒啊,你的手怎麼這麼涼?”
她急忙倒了一杯熱茶塞進我手裏。
“老師,我來看看您。”
我看著她慈祥的臉,眼眶有些發酸。
“以後可能沒機會常來看您了,您要多保重身體。”
老師拍著我的手背,笑著埋怨。
“這孩子,說什麼傻話呢,工作再忙也要照顧好自己。”
我陪老師說了很久的話,直到體內的寒氣快要壓不住了,才起身告辭。
離開老師家,我去了城南那家海鮮餐廳。
這是我和沈星若當年定情的地方。
我想在臨走前,再吃一次這裏的海鮮粥。
可是剛走到餐廳門口,我就停住了腳步。
透過明亮的落地窗,我看到了靠窗的位置上坐著三個人。
沈星若正在細心地幫林洛剝蝦。
江玥拿著手機,調整著角度給林洛拍照。
林洛笑得眉眼彎彎,夾起一塊蟹肉喂進沈星若嘴裏。
她們不是說,一個去醫院,一個去海底世界嗎。
怎麼全都在這裏。
我站在門外看了很久,直到玻璃上被我呼出的冷氣蒙上了一層白霧。
我想轉身走,可腿像灌了鉛一樣沉。
不知道站了多久,門被推開了。
沈星若拿著車鑰匙走出來,迎麵撞見了我。
她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飾的厭煩。
“江寒,你非要像個狗皮膏藥一樣到處跟蹤我們才滿意嗎?”
江玥和林洛也跟著走了出來。
看到我,江玥的臉色立刻沉了下來。
“哥,你能不能別這麼陰魂不散?”
“我們就是怕你鬧,才沒告訴你臨時改了主意來吃飯。”
“你倒好,直接追到這裏來查崗了?”
林洛往沈星若身邊靠了靠,小聲說。
“星若,是不是我吃了那份原本屬於阿寒的海鮮,他生氣了?”
“阿寒,對不起,我不知道你也想來這家店。”
我看著他們,嘴唇動了動,卻發不出聲音。
一陣冷風吹過,我沒忍住,劇烈地咳嗽起來。
沈星若冷眼看著我。
“裝什麼可憐。”
“你明明知道阿洛身體不好需要補營養,非要在這個時候跑來掃興。”
“我們好不容易有點好心情,全被你攪和了。”
我用力掐住掌心,試圖讓自己保持清醒。
“我沒有跟蹤你們。”
“我隻是想......來吃一碗海鮮粥。”
江玥冷笑一聲。
“城裏那麼多家粥店,你偏偏要大老遠跑來這家?”
“哥,你這撒謊的借口也太拙劣了吧。”
“你就是看不得我們對阿洛好,非要跳出來刷存在感。”
我看著江玥那張和爸爸有幾分相似的臉,心口像是被針紮了一下。
“江玥。”
我輕聲叫她的名字。
“明天,能不能抽空陪我去照相館拍個照片?”
“就當是......最後的心願。”
江玥翻了個白眼,滿臉不耐煩。
“你有完沒完?動不動就把最後的心願掛在嘴邊。”
“你當自己拍電視劇呢,還搞絕症那一套?”
“明天我要帶阿洛去買衣服,沒空陪你發瘋。”
沈星若拉開車門,護著林洛坐進副駕駛。
“別理他,他就是這幾天閑得慌,故意找茬。”
“江寒,你要是再這麼作下去,這日子就別過了。”
她摔上車門,引擎轟鳴,絕塵而去。
江玥也冷哼一聲,轉身走向自己的車。
我站在原地,看著他們消失在街角。
眼角的淚水滑落,瞬間在臉上結成了冰。
不用拍了。
我已經沒有力氣再走到照相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