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陸晚星的話像是一記悶棍，狠狠砸在我的心口。

我看著她額頭上滲出的細密汗珠，想起了小時候。

那年我被院子裏的野狗追，嚇得躲在垃圾桶後麵哭。

是她拿著掃把衝出來，把野狗趕走，然後背著我走回家。

那時候她說，誰敢欺負她弟弟，她就跟誰拚命。

可現在，她卻為了另一個男人的幾箱衣服，當著所有人的麵指責我。

“好，我推。”

我沒有再爭辯，彎下腰，雙手搭在紙箱的邊緣。

林言澈見狀，立刻笑得眉眼彎彎。

“謝謝星嶼哥！你推的時候小心點哦，裏麵有我最喜歡的一雙聯名球鞋。”

箱子比我想象的還要沉，裏麵裝的絕對不止衣服和鞋子。

我咬緊牙關，一點點將箱子往台階上挪。

老小區的台階邊緣坑坑窪窪，箱子的塑料小輪子在粗糙的水泥地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推到三樓半的拐角處時，其中一個輪子突然卡在了一道裂縫裏。

我深吸了一口氣，雙手用力往上一提。

“嘶——”

腹部傳來一陣極其尖銳的撕裂感，仿佛有什麼東西在皮膚底下生生崩斷。

溫熱的液體瞬間濡濕了貼身的紗布，順著我的腰側緩緩流下來。

我雙腿一軟，整個人跌坐在滿是灰塵的台階上，疼得連呼吸都在發抖。

顧南初剛好從樓上走下來。

看到我坐在地上，她眉頭一皺，語氣裏滿是不耐。

“陸星嶼，你怎麼推個箱子也磨磨蹭蹭的？小澈都在上麵收拾半天了，就等你的衣服歸置呢。”

我捂著絞痛的腹部，抬頭看著她。

“我拉不動。”

顧南初走過來，單手拎起那個箱子掂了掂，然後像看怪物一樣看著我。

“這連三十斤都沒有，你一個男人裝什麼虛弱？趕緊起來，別坐在地上礙事。”

說完，她拎著箱子大步跨上樓梯，連頭都沒回。

我靠在冰涼的牆壁上，緩了足足十分鐘，才扶著樓梯扶手，一步步挪到了六樓。

新房子裏，她們四個人正圍坐在客廳的折疊桌旁。

桌上擺滿了剛剛送來的海鮮外賣。

麻辣小龍蝦、蒜蓉生蠔、香辣蟹，紅油在塑料盒裏泛著誘人的光澤。

沒有一個人記得，我對海鮮嚴重過敏，

哪怕是沾了一點湯汁，都會起滿身的紅疹。

看到我進門，林言澈熱情地招手。

“星嶼哥，快來吃呀，這家的海鮮特別新鮮！”

我站在門口，看著他們其樂融融的畫麵，覺得自己就像個誤入別人家庭的陌生人。

“我不吃了，我對海鮮過敏。”

沈清歡剝蝦的動作頓了一下，隨手抽了張紙巾擦手。

“你是不是事兒太多了？就不能隨便吃點別的？非要掃大家的興嗎？”

我沒接話，隻是默默找了個角落的矮凳坐下，試圖用手掌的溫度去緩解腹部的劇痛。

吃飽喝足後，林言澈神神秘秘地從臥室裏拿出一個黑色的複古禮盒。

“當當當當！給大家看看清歡姐送我的喬遷禮物！”

他打開盒子，裏麵靜靜地躺著一張絕版的黑膠唱片。

唱片封麵的邊緣有些輕微的磨損，但依然掩蓋不住它的珍貴。

我的瞳孔猛地收縮，連呼吸都停滯了一瞬。

那是上個月，我冒著北京的沙塵暴，跑遍了六家二手市場，

找了無數個私人藏家，最後花了大半個月的工資才買到的。

這是我準備送給沈清歡的五周年紀念日禮物。

我記得把它包裝好，小心翼翼地放在了她書房的最高層抽屜裏。

可現在，它卻成了林言澈手裏的喬遷禮物。

“清歡姐，這個禮物太貴重了，我新買的複古唱片機剛好缺一張像樣的碟片！”

林言澈激動地抱著盒子，眼睛裏閃爍著光芒。

我猛地站起身，因為動作太猛，牽扯到傷口，眼前瞬間黑了一下。

但我還是死死盯著沈清歡，聲音因為極度的憤怒而顫抖。

“那是你送他的？”

沈清歡靠在沙發上，迎上我的目光，表情沒有絲毫的愧疚。

“是啊。小澈說新家缺點擺設，我看那張唱片放在我那也是落灰，就順手拿來借花獻佛了。怎麼了？”

“怎麼了？”我氣極反笑，眼淚終於忍不住在眼眶裏打轉。

“沈清歡，那是我跑了半個月才給你找來的五周年禮物！你就算不稀罕，憑什麼把它送給別人？！”

我的聲音有些大，在狹小的客廳裏顯得格外刺耳。

陸晚星立刻站起來，一把將林言澈擋在身後。

“陸星嶼，你喊什麼喊？不就是個破唱片嗎？

你至於當著大家的麵讓清歡下不來台嗎？”

顧南初也跟著附和。

“就是啊星嶼。小澈喜歡，清歡送給他怎麼了？

你作為朋友，連這點氣度都沒有嗎？”

我看著麵前這三個將我視作洪水猛獸的女人，還有躲在她們身後，嘴角掛著隱秘微笑的林言澈。

一直以來壓在胸口的那塊巨石，突然就碎了。

我伸手抹掉眼角的淚水，異常平靜地點了點頭。

“好，我不喊了。你們慢慢慶祝。”

說完，我拖著沉重的步伐，頭也不回地走出了那扇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