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從林言澈的新家出來後,我沒有打車。
我一個人走在深秋的冷風裏,看著街道兩旁枯黃的落葉,心裏前所未有的清明。
這五年,我像個乞丐一樣,在她們指縫裏撿拾著那些零星的偏愛。
隻要林言澈一皺眉,我就必須讓步;
隻要林言澈一掉眼淚,我就成了十惡不赦的罪人。
我妥協了無數次,退讓了無數次,
最終連自己最珍貴的心意,都被她們當成垃圾一樣隨手丟棄。
既然這座城市已經沒有我的容身之地,那我也不必再留下來惡心自己。
回到家後,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打開電腦。
我找到了上海總部前任主管的郵箱,將一直保存在草稿箱裏的調職申請發了過去。
主管回複得很快。
【陸星嶼,你終於想通了。上海這邊的大門一直為你敞開,隨時可以入職。】
看著這行字,我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
接下來的三天,我像往常一樣生活。
隻是我開始不動聲色地清理房間裏的東西。
陸晚星送我的限量版模型、顧南初出差帶回來的水晶球、沈清歡送的那個尺寸根本不對的機械腕表。
所有關於她們的東西,我全都扔進了小區樓下的垃圾桶。
她們在這三天裏,沒有任何一個人聯係過我。
她們的朋友圈裏,全是陪林言澈去買家具、選窗簾的動態。
照片裏的四個人笑得那麼燦爛,仿佛她們才是相親相愛的一家人。
直到我臨走的前一天下午,那個沉寂了三天的五人群,突然彈出了一條消息。
是陸晚星發的。
【晚上老地方吃飯,小澈說好幾天沒見星嶼了,特意說要請你吃頓好的。】
緊接著顧南初也發了一條。
【星嶼,前幾天是我們態度不好,你別生氣了,晚上過來一起聚聚吧。】
沈清歡雖然沒說話,但發了一個餐廳的定位。
我看著手機屏幕,心裏竟然沒有一絲波瀾。
如果是以前,我一定會以為她們終於發現了我的委屈,感激涕零地跑過去赴約。
但現在,我隻覺得可笑。
我打下兩個字。
【好啊。】
晚上七點,我準時推開了那家常去的私房菜館的包廂門。
四個人已經坐在裏麵了。
林言澈坐在最中間,左邊是沈清歡,右邊是陸晚星。
留給我的位置,在最靠近上菜通道的角落裏。
我走過去坐下,沒有說話。
林言澈端起一杯溫水,笑盈盈地看著我。
“星嶼哥,今天你想吃什麼隨便點,我買單!就當是為那天的事情給你賠罪啦。”
他說著,伸手去拿桌中間的菜單。
不知是怎麼弄的,他的袖口不小心碰翻了麵前的水杯。
半杯溫水灑了出來,有幾滴濺到了他的手背上。
其實那水根本不燙,連一點紅印都沒留下。
但林言澈立刻痛呼了一聲,眉頭緊緊皺起,一副隱忍的樣子。
“好痛......”
沈清歡的臉色瞬間變了。
她猛地站起身,一把抓起林言澈的手,放在一旁的冰桶上方衝洗。
“怎麼這麼不小心?是不是起泡了?”
陸晚星急得直接拉開了包廂門,衝著外麵大喊。
“服務員!有沒有燙傷膏?快拿醫藥箱過來!”
顧南初則迅速拿起車鑰匙。
“別等膏藥了,直接去急診看看!小澈的皮膚從小就容易留疤,萬一破相就麻煩了。”
三個女人像熱鍋上的螞蟻,為了那幾滴溫水亂作一團。
沈清歡直接將林言澈拉起來,攬住他的肩膀就往門外衝。
走到門口時,她似乎才想起我的存在。
她頭也不回地扔下一句:
“陸星嶼,你先吃吧,單我已經買過了。”
隨後,門被重重關上。
包廂裏瞬間恢複了死寂,隻剩下滿桌子還沒動筷子的冷盤,和那灘正在慢慢幹涸的水漬。
我靠在椅背上,靜靜地看著這一切,突然很想笑,最後卻隻是疲憊地揉了揉太陽穴。
我叫來服務員,準備結賬離開。
服務員拿著單子走進來,禮貌地微笑著。
“您好,一共是三千八百元,請問是微信還是支付寶?”
我愣了一下。
“剛才那位女士沒有買單嗎?”
服務員搖了搖頭。
“那位女士走得太急了,隻說讓您結賬。”
我看著服務員手裏的賬單,沉默了許久。
原來,沈清歡根本就沒有買單。
她連撒謊,都懶得編一個稍微用點心的理由。
我拿出信用卡遞過去。
“刷卡吧。”
我一個人在這個空蕩蕩的包廂裏坐了很久,直到窗外的路燈一盞盞亮起。
第二天清晨,北京下起了入冬以來的第一場雪。
我拉著一個隻有二十寸的黑色行李箱,環顧了一圈這個我住了五年的房子。
最後,我將那串掛著沈清歡送的小熊掛件的鑰匙,輕輕放在了餐桌的正中央。
前往機場的出租車上,我打開手機。
將沈清歡、陸晚星、顧南初、林言澈的微信,一個個拖進了黑名單。
隨著飛機在跑道上加速、騰空。
看著窗外越來越小的北京城,我閉上眼睛。
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