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傷口痛醒的。
麻藥徹底失效後,腹部像是被人硬生生塞進了一把碎玻璃。
我艱難地翻了個身,看著天花板發呆。
腦海裏不受控製地浮現出剛來北京那年的冬天。
那年我水土不服,高燒將近四十度,整個人燒得迷迷糊糊。
沈清歡連夜從郊區的實習單位趕回來,背著我跑了兩條街才打到車。
陸晚星在病床前守了我一整夜,眼睛熬得通紅,半步都不敢離開。
顧南初跑遍了醫院附近所有的早餐店,隻為了給我買一口能咽得下去的白粥。
那時候,她們圍在我身邊,信誓旦旦地說。
“星嶼,隻要我們在北京一天,就絕不讓任何人欺負你,更不讓你受一點委屈。”
可如今,這些誓言就像是一場荒誕的笑話。
床頭的手機震動了一下,打斷了我的思緒。
我拿起來,是那個五人群裏彈出的消息。
林言澈:
【新房子的鑰匙終於拿到啦!可是有好多東西要搬,一個人根本弄不完,大家今天有空來幫幫我嗎?】
沈清歡幾乎是秒回。
【地址發來,我一會開車過去。】
陸晚星:【我剛好今天休息,多帶幾個箱子過去。】
顧南初:【我也去,中午請大家吃大餐犒勞一下!】
林言澈發了個比心的表情。
【謝謝大家!星嶼哥今天好點了嗎?我的零碎模型太多了,姐姐們平時工作忙不擅長這些,星嶼哥你能來幫我一起收拾嗎?】
我看著屏幕上那行字,隻覺得腹部的傷口連帶著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我忍著痛,打字回複。
【我去不了,身體不舒服,你們去吧。】
消息發出去不到一分鐘,沈清歡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按下了接聽鍵。
“陸星嶼,你最近到底在鬧什麼脾氣?”
沈清歡的聲音裏透著明顯的不耐煩,連一句鋪墊都沒有。
我深吸了一口氣,盡量讓聲音聽起來平穩。
“我沒鬧脾氣,我說了,我昨天剛做完手術,身體不舒服。”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極輕的冷笑。
“你昨天不就是去做了個微創檢查嗎?
我問過醫生朋友了,那種小囊腫切除,當天就能下地走路。你裝什麼嬌弱?”
陸晚星的聲音從背景裏傳了過來,帶著濃濃的責備。
“星嶼,小澈在這邊除了我們幾個,連個能搭把手的朋友都沒有。
你去幫著歸置一下衣服手辦能累死你嗎?”
顧南初也搶過電話勸我。
“是啊星嶼,你就在旁邊幫著指揮一下就行,重的東西我們來搬。
別讓小澈一個人在那種沒電梯的老小區裏吃苦了。”
我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發白。
“沒電梯?”
“對啊,六樓。”沈清歡接過話茬,
“所以才更需要人幫忙。行了,少廢話,半小時後我路過你樓下,你趕緊下來。”
說完,她根本沒給我拒絕的機會,直接掛斷了電話。
我聽著手機裏傳來的忙音,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她們永遠都是這樣。
隻要是林言澈的事,就容不得我有一絲一毫的退縮。
我掀開被子,忍著鑽心的疼,慢吞吞地換上了一套寬鬆的黑色運動服。
為了防止傷口滲血被看出來,我特意在裏麵多墊了一層紗布。
半小時後,我拖著虛弱的身體走到小區門口。
沈清歡的車已經停在路邊,林言澈坐在副駕駛上,正拿著手機理頭發。
看到我拉開後座的車門,林言澈回頭衝我溫和一笑。
“星嶼哥,辛苦你啦!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沈清歡一腳油門踩下去,車子猛地竄了出去。
我因為慣性向後倒去,腹部撞在安全帶的卡扣上,疼得我倒吸了一口涼氣。
沈清歡從後視鏡裏掃了我一眼,語氣淡淡。
“嬌氣什麼?又沒撞到你。”
我咬著下唇,把頭轉向窗外,一句話都不想再說。
到了林言澈租住的老小區。
樓道裏堆滿了雜物,台階又陡又窄。
陸晚星和顧南初已經到了,正在樓下整理大件的行李箱。
林言澈站在一旁,手裏捧著一杯剛買的熱拿鐵,溫聲軟語地指揮。
“晚星姐,那個裝書的箱子特別重,你小心一點哦。”
“南初姐,那個顯示器容易碎,你別碰壞了。”
三個女人就像是不知疲倦的搬運工,扛著重物在六樓之間來回穿梭。
我靠在單元門的鐵欄杆上,疼得直不起腰。
林言澈喝了一口拿鐵,指著地上兩個半人高的紙箱看向我。
“星嶼哥,這是我的一些衣服和限量版鞋子,裏麵放了防震墊,一點都不重。”
他走過來,親昵地想要搭我的肩膀。
“下麵有輪子呢,你幫我推上去好不好?我今天打球崴了腳,實在走不動了。”
我看著那兩個堆得冒尖的箱子,側身避開他的手。
“我推不動。”
陸晚星剛好搬完一趟下來,聽到我的話,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陸星嶼,你到底有完沒完?小澈都開口求你了,推個帶輪子的箱子能要了你的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