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彈幕的風向,此刻出現了極其明顯的分裂。
一半的人徹底破防了。
【誰家好人拿三十萬演這種戲啊?這賬本看得我想哭,他連1.5元的泡麵都要記賬!】
【他白天的護膝,剛才沒舍得喝的礦泉水,還有這屋子裏的環境……全都能對上。】
【我為我白天說的話道歉,江師傅,對不起。】
但另一半的人,依舊固執。
【你們這群聖母真好騙!賬本不能造假嗎?他大號有三十萬,建個小號裝窮記賬不行嗎?】
【就是!隻要勞動局的檔案還在,我就認定他是個轉移財產的騙子!】
我沒看手機上的彈幕,因為我的腿又開始抽筋了。
我坐在冰涼的床沿上,熟練地卷起褲腿。
攝像師下意識地將鏡頭對準了我的右腿。
嘶——
直播間裏,仿佛能聽見十幾萬人同時倒吸涼氣的聲音。
那已經不能算是一條正常的腿了。
因為長期缺乏康複治療,右小腿的肌肉已經嚴重萎縮,比左腿足足細了一整圈。
皮肉緊緊貼著骨頭,上麵爬滿了當初手術留下的一條條像蜈蚣一樣扭曲可怖的疤痕。
更讓人觸目驚心的是,因為末梢神經感知遲鈍。
我在送外賣時經常磕碰,腿上新傷疊著舊傷。
青紫和結痂交織在一起,甚至有些地方已經發炎潰爛。
我用粗糙的手指,用力按了按那塊死肉。
“三年前,拿到那三千塊錢的時候,我想著省著點花,應該能撐到腿好。”
我看著鏡頭,聲音很輕,像是在講述別人的故事。
“可那三千塊,去醫院拿了兩次消炎藥,交了兩個月房租,就見底了。”
“腿沒錢做康複,神經壞死的地方越來越疼。疼急了,我就買最便宜的去痛片硬扛。”
“後來去工地找活,人家嫌我瘸,怕我死在工地上。”
“去當保安,人家嫌我站不直,影響形象。”
“實在沒辦法,我買了個二手車,跑外賣。跑得慢,挨了不少罵,但也算能活下來。”
整個房間死一般的寂靜。
隻有我平淡的聲音在回蕩。
就在這壓抑到極點的氣氛中,林記者為了緩和情緒。
拿過我放在床頭的破手機,想看看時間。
她的手指不小心碰到了屏幕。
老舊的安卓機屏幕一亮,正好停留在短信列表頁麵。
林記者的目光隨意掃過,突然,她整個人像被雷劈了一樣,死死盯住了屏幕。
“江師傅……”
林記者的聲音猛地拔高,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顫抖:
“這條短信……能給大家看看嗎?”
她指著的,是一條三年前的到賬提醒。
我點了點頭:“看吧,裏麵沒秘密。”
林記者立刻招呼攝像師,將鏡頭直接懟在了手機屏幕上。
那條被歲月覆蓋的舊短信,被鏡頭瞬間放大。
清晰地投屏在了幾十萬人的直播間裏。
【XX銀行:您的借記卡尾號4587於8月23日收到一筆跨行轉賬,金額:3000.00元。打款人:江建國。】
僅僅三千元的到賬通知,隔著三年的漫長時光,靜靜地躺在我的短信列表最底下。
那一刻,全場鴉雀無聲。
老張像瘋了一樣衝過來,他瞪大了眼睛,反複確認那個發送時間。
8月23日。
正是當年那起墜樓事故發生後,廠裏進行善後賠償的那幾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