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個護膝,我爺爺在鄉下種地都不戴這種破爛了。】
【那過期的藥和反複洗的繃帶,根本不是一天兩天能弄出來的。】
【如果他真的拿了三十萬,何苦這樣折磨自己?】
但依然有一部分固執的聲音在帶節奏:
【別被騙了!他就是知道今天有直播,故意把最破的東西翻出來背在身上!這叫立人設!】
【對!檔案上的三十萬怎麼解釋?這肯定是劇組提前準備好的道具!】
下午,我也沒有停下。
國慶假期的街頭,到處都是遊客。
我拖著那條殘廢的右腿,在各大商場和老舊小區之間瘋狂穿梭。
腿疼得受不了,我就躲在沒人的巷子裏。
往腿上死命纏那根破繃帶,利用壓迫感來緩解神經的抽痛。
中途有一單,是一個大肚子的孕婦。
我氣喘籲籲地爬上五樓把餐送給她。
她看著我滿頭大汗、一瘸一拐的樣子。
轉身從家裏拿了一瓶沒開封的礦泉水塞進我手裏。
“大哥,辛苦你了,喝點水吧。”
我連連道謝。
走出樓道,鏡頭對準了我。
所有人都以為我會擰開解渴。
可我隻是用衣角仔細擦了擦礦泉水瓶子上的灰。
然後小心翼翼地塞進了背包最深處。
“怎麼不喝?”林記者在鏡頭後問。
我笑了笑,露出兩排白牙。
“這牌子的水貴,三塊錢一瓶呢。”
“我舍不得喝,等晚上帶回出租屋,明天留著接自來水用,瓶子結實。”
傍晚時分。
電動車的電量終於見底,亮起了紅燈。
我推著沒電的車,一瘸一拐地走回了城中村的隔斷出租屋。
鏡頭跟著我,完整地拍下了這間屋子的全貌。
不到十平米。
牆皮大麵積脫落,露出裏麵的紅磚,牆角因為返潮,長滿了大片大片的黑黴。
房間裏隻有一張生了鏽的舊鐵架床,床腿還墊著兩塊磚頭。
一個別人扔掉的二手簡易布衣櫃,拉鏈已經壞了。
隨著我的動作,衣櫃半開著,裏麵隻有寥寥三四件洗得發白、領口脫線的舊衣服。
而最吸引鏡頭的,是床頭那張搖搖欲墜的折疊桌。
桌子上,用一塊半截磚頭,壓著一本邊緣已經起毛、卷邊的舊本子。
旁邊散落著幾張外賣平台的接單小票。
老張盯著那個本子,眼神變了。
“那是啥?”
林記者征得我的同意後,走到桌前,拿起了那本被磚頭壓著的舊本子。
鏡頭立刻給了特寫。
那是一本賬本。
打開第一頁,紙張因為返潮和反複摩挲,已經變得皺巴巴的。
上麵用圓珠筆,一筆一畫、工工整整地記著每一天的花銷。
【9月1日:房租350元,電費12元,掛麵一斤2.5元,接單5單。】
【9月5日:二手電動車充電2元,買止痛藥1盒8元,饅頭三個2元。】
【9月12日:腿疼沒出車,吃泡麵1.5元。】
每一筆支出,都少得可憐。
精確到了幾毛幾分。
整整一本,記錄了三年來的點點滴滴。
沒有一筆大額消費。
沒有買過一件超過三十塊錢的衣服。
“這不可能……”
老張在一旁也湊過去看,一頁一頁地翻,臉色愈發複雜。
賬本上的字跡有深有淺,有的地方因為汗水滴上去,字跡已經暈染開來。
這種日複一日、年複一年隨手記下的生活痕跡,根本不存在臨時編造和做舊的可能。
可是,勞動局檔案上那白紙黑字的“撥付三十萬”記錄。
依舊像一座大山一樣橫亙在所有人心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