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直到這一刻,我才意識到,父親早就知道了。
從頭到尾,我都沒有真正避開他的眼睛。
我低頭看了眼手裏的資料,強迫自己把情緒壓下去。
現在不是和父親硬碰硬的時候。
我回了房間,關上門。
這一夜,我翻來覆去睡不著。
還有誰能幫我?
這個念頭在腦海裏轉了很久,忽然,一個人從記憶裏閃過。
我猛地坐起來,抓過手機,翻出一個很久沒有聯係過的號碼。
電話撥出去,很快接通。
“喂?”
我握緊手機。
“表舅,是我,沈晏。”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聲音明顯沉了下來。
“阿晏?怎麼突然想起給我打電話了?”
我沒有繞彎子,直接把媽媽被送進療養院,有人冒充她回到沈家的事情說了一遍。
說到最後,我的聲音已經有些發啞。
“我現在沒有辦法把我媽帶出來,我不知道還能找誰,隻能來找你。”
“求你……”
說完,我屏住呼吸等他的回應,心跳得發疼。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最後隻說:
“把你手裏的資料全部發給我。”
我立刻把療養院的資料傳了過去。
那邊很快再次開口:
“阿晏,你別擔心,不管怎麼樣,她都是薑家的女兒,我們不會不管。”
我鼻尖一酸。
媽媽當年不顧外祖父反對,執意要和父親在一起,鬧到最後幾乎和薑家斷了來往。
二十多年,逢年過節連一個電話都沒有。
我問過她為什麼不回去,她隻是笑著摸摸我的頭。
後來我才知道,她是不敢。
外祖父曾因她氣得病倒過一次,聽說這些年身體一直不好。
直到幾年前一場宴會上,我遇到了薑家人,自稱是我表舅。
那時候他笑著說:“以後真遇到什麼事,記得來找家裏人。”
我隻當是長輩的一句客套話。
沒想到今天,他真的會向我伸出援手。
表舅的聲音再次傳來。
“阿晏,你現在先穩住沈振宏,療養院那邊交給我們。你父親既然把人藏在那裏,就不會沒有防備。我們需要幾天時間查清楚情況,再安排人手把你媽帶出來。”
我用力握住手機。
“好。”
掛斷電話,我靠在牆上,眼淚終於湧了出來。
從這天開始,我安分下來。
我不再追問母親的下落,父親讓我休息,我就休息。
沈家人提到公司,我也不再反駁。
甚至有一次,父親主動問我要不要去公司看看,我搖了搖頭。
“算了,我現在去了也幫不上什麼忙。”
這句話說完,我看見父親眼裏的戒備淡了幾分。
隻要他們以為我認輸了,就會放鬆警惕。
直到這天晚上,我經過書房時,門虛掩著,裏麵亮著燈。
我本能地放輕腳步,正想走開,卻聽見裏麵傳來熟悉的聲音。
父親的聲音沒有刻意壓低,語氣裏甚至帶著幾分輕鬆。
“這幾天她倒是安靜了。”
溫媚接過話,聲音裏滿是不耐。
“天天對著她演母女情深,我都快吐了,早知道一開始就拿她媽威脅她不就好了!”
父親沒有責怪她,隻是淡淡道:
“畢竟本來也沒打算走到這一步。”